“无妨，即使如此，也要帮小神医查明真相。”慕念笑着说道：“否则，不就是辜负了小神医对我之恩义。”
云千渺眼睛一亮，似乎有光芒流转，目光又落在慕念身上。
“慕公子愿意帮我了。”
“而且我也不放心，如果当真有人心怀鬼胎，北上之际，桓都如果出事，事情就会变得十分棘手。应当先将这些隐患拔除才是。”慕念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听他说得严重，云千渺方才舒展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也是啊，我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就算得罪了人，也是姜琊得罪的，没必要无缘无故的害我。但慕公子，我们回来的路上碰到的那个杀手，也不像是认识我们的样子，所以他们也不一定真的是冲我们来的。”
“不管如何，如果被动的等下去，不知道对手会何时发难，我们就先将人揪出来，之后在做其他打算。”慕念温声说道。“白天人多眼杂，又有官兵巡捕，我等入夜我们再来，到时便要麻烦怀瑾了。”
姜琊自然是没有什么怨言，他倒是巴不得慕念多求他些事情，不过慕念笑得淡然，想必应当是没什么事要求他了。
云千渺一路上用过各种道具藏匿身份，先将身上的道袍脱了，又用了面具，糖人，拨浪鼓，箩筐。碰到官差就挡脸，终于走到了慕念的小院子，方才将一颗心放下来，这一路上可是将他折腾的够呛，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
姜琊有其他的事要做，于是便约定亥时三刻出发。目送姜琊离去，慕念转向了云千渺，垂眸敛眉，目光中带有愁绪。
“小神医，我眼睛也开始看不见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苦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云千渺心中一惊，也顾不上没喘匀的气，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此时他完全忘了之前在街上是如何发慕念的火，盯着慕念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替他把了脉，脸色渐渐僵了下来。
“不是吧，就算天道诅咒，也太流氓了一些吧。这么快，就算你经脉断了，也不至于这样。若是如此，就算我给你用上最好的药，以毒攻毒的法子都用上，也至多能撑半年，半年之后，你的视力连同听力会一同丧失。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再毒的毒药，都没有这么毒的。”
云千渺气得一直骂，加上方才没有泄出来的火气，此时一并骂了出来，骂了个痛快。
慕念闭上眼睛，听着云千渺一直骂，心里也不免有些遗憾。若当真是如此，那的确，太快了一些，是应当骂一骂，他也想 骂，只是骂不动了。
云千渺骂的口干舌燥，向着慕念讨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方觉得好了一些。
他哑着嗓子，看着慕念，“慕公子，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愿意节外生枝了。你也不用太顾虑我，如果当真不方便，也不用查了，照着你说得意思办就是了。”
说到此，慕念却摇头。“既然已经答应了小神医，怎么可以中途反悔。若是因为我一己之思，辜负了小神医的义，才是愧对与小神医。”
“可是你。”云千渺语气中也有犹豫，他的确是想恢复他自己清白名誉，可他也不能看着慕念因为他而抱憾。慕念所愿，是希望见得姜琊君临天下，一统四海，可不过半年。
云千渺不敢想，别过头去。
慕念似乎是猜透他心思，“小神医，半年够了。”
云千渺抬头，目光落在慕念身上，眼中喊着错愕惊讶，慕念神色并无悲喜，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只是还请小神医无论用什么手段，也将我这一双眼睛留得久一些。我还有许多未见的景色，若真的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希望再我剩下的这一年时间里，能多看几眼。”
云千渺长叹一声。“是我无能。”
“获罪于天，无可恕也。小神医本不必强求， 小神医已经帮我良多，念感激不尽。”慕念淡然说道。
“就算当真有天道存在，但这老天爷的眼睛是瞎的。”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此抱怨。慕念有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也是为自己忧心。
“今天晚上应该是睡不好觉了，小神医先去休息吧。”慕念温声说道。
他无非是岔开话题，让云千渺不再忧心这件事情，可云千渺哪里是说不忧心，就完全忘了的。
就算是睡觉，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慕念原本是想端些点心给云千渺，见客房的门没关，走进来久看见云千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果然少年不知忧愁，就算有愁绪，也只在心头一转，更何况云千渺原本就是阔达之人。
于是便将点心放下，出去掩好了门。
亥时三刻姜琊依言到了，慕念和云千渺自然也准备好了。
近日来宵禁巡逻的官兵少了几队，所以也不用轻功，只需再街上走，躲着那些官兵就是。
“我们要去哪？”云千渺小声问道。
此时他们三个都再阴暗处，等着那一队官兵走过去。
“义庄。”慕念理所当然的说道。
却让云千渺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惊讶的看着慕念，叫出声来。
不过他刚出了一声怪音就被姜琊捂住了嘴，尽管是如此，还是被巡逻的官兵听到了动静。
见有官兵缓缓走了过来，姜琊一手夹着云千渺，警惕的看着靠近的官兵，然后，学了一声猫叫。
这一声学得惟妙惟肖，和长欢简直一模一样。
官兵虽然疑心，但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人影，也没有再听到其他的动静，便离开了。
慕念忍俊不禁，姜琊满脸冷色的松开云千渺，又看向慕念。
慕念勉强止住了笑：“我倒是没想到，怀瑾还会口技。”
“我会得多着呢，自然会让师哥见识一番。”姜琊说道。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再说话。”云千渺有些不满。
双脚落地，云千渺才想起方才说的目的地来。“要去义庄？为什么要去义庄。能不能不要大晚上的，去那些鬼气森森的地方。”
云千渺是真的怕鬼，可偏生都是晚上去什么坟地挖坟，义庄看尸体这种容易碰见鬼的行为。
“小神医忘了那些白天满城抓你的官兵。要是让府尹不抓你也可以，那小神医的清白不就更难洗了么。”慕念说道。“到时可是会说官府包庇小神医，既然白天去不了，就只能晚上去了。”
慕念说得十分有道理，云千渺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他倒是不怕尸体，只是义庄一片惨白，夜里又阴风阵阵。尸体没什么可怕的，可要是想着周围游荡着什么孤魂野鬼，云千渺就觉得头皮发麻。
对于云千渺的心理，慕念是再清楚不过了，带着些许安慰的味道拍了拍云千渺的肩膀，指向姜琊。
“小神医既然担心鬼怪，我们这儿不是还有怀瑾么，难道怀瑾一国之主，一身正气，还镇不住那些妖魔鬼怪。”
“我又不是什么吉祥物。先找那具尸体。”姜琊冷冷说道。
“他又怎么了？”云千渺问道。
慕念只是一脸无奈，脸上分明写着，我怎么知道。
义庄停着许多尸体，都用白布盖着，云千渺翻了几具，终于找到了白天的那人。
“是蝎尾毒。”云千渺只看了一眼他身上黑紫的血管，便断定说道。“此毒可由口入，也可由伤口入体，入体暴毙，从入体到发作，不超过三刻。”
“所以凶手是当街下毒。”
“也不一定。”云千渺皱着眉头说道，“直刺入血液发作的快一些，若是口入，发作的要慢一些。若是混入食物之中，处理的好，一个时辰后发作也有可能。”
云千渺是药理大家，他这样说，也有依据。
“下毒者，可是豢养毒物之人。”
云千渺摇了摇头，“那倒不一定，这蝎尾毒虽然是叫蝎尾，却并非是来自毒虫蝎子那一类，而是药草。蝎尾草形似蝎尾，芽钩而带毒。不过若要有此症状，必然是大量蝎尾草提纯之后才有如此毒性。此草味辛，若混入食物之中，也易发现，并非是暗中投毒的上选。”
若是谈起毒物来，云千渺自然头头是道，毕竟毒亦是药。“耗费如此大量的蝎尾草提纯，只为了杀这样一个寻常人，也未免大费周章。”
虽然是知道云千渺并不是投毒的歹人，但他这样的语气论调，真的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投毒。
“别的府尹也应该查过了，我想应当也没有什么可查的了。”云千渺一面说着，一面将那男人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到伤口。
慕念和姜琊就在一旁站着。
云千渺终于是将手收了回来，将那男人再用白布盖上，在布上蹭了两下手。
“他身上没有伤口，毒是从口而入。”
“你刚才不是说，这毒味辛，十分容易察觉出来吗。”姜琊说道。
“对啊，所以要么是被迫吃的，要么是混入味重的菜里，叫他吃了下去。”云千渺说，拍了拍手。“不过他之前过来的时候，面色如常，并无不妥。什么时候毒发，毒发之迅速，不像是下在菜里，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一种，他是被迫吃下毒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