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少见。”姜琊说道,他早就令人取了一坛酒来,给自己倒上。将酒坛递给慕念,慕念摇头。
“曾经医圣云如镜都治不好的病人,如今竟能有回春妙手,确实让人震惊。”慕念叹道。“我有点遗憾这么早就放小神医走了,若是小神医再在,我还想带小神医去东齐看看。”
“云如镜虽然神医妙手,却也不敢断言自己可医世间诸症,医术冠绝于世间医者。若是当真寻到了可治此症的神医,也尚未可知。或许能治云如镜不能医之症,应当是你想多了。”姜琊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慕念淡笑:“我希望如此,只是云如镜当时医术已经大成,若真的是他的束手无策,那就真的是一位极擅岐黄之术的隐士高人出山了。当世并非没有如此高人,只是凭着那位东齐廷远侯,未必能寻到。”
他放下了茶杯,“此局变数太多,看来,我应当亲自去东齐一趟,确认过了,才能放心。”
“你要回止水学宫吗?”姜琊问道。
“不去桑阳。就算回了止水学宫,师尊也不会想见我,不如不去。”慕念叹道。
“那我与你一起去。”
“暗楼那一道暗杀令还没撤,你还是留在桓都比较好。”慕念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而且你既为国主,自然不可久不临朝。”
“不行。”姜琊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区区暗楼杀手,我还真不放在眼里。上次他们还没受够教训,还敢再来。”
慕念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姜琊主意已定,应当不是他三两句话拦得下来的。姜琊执意要跟着,他也不好阻止,便让姜琊跟着。从桓都到麟泽,一路都是大道,应当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又是骑得快马,就算路上并未着急,不到五日也到了麟泽。
乐宁公主假凤为主的消息已经成了齐国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喝个茶的功夫,便能听上十余个版本。姜琊端着茶碗。这路边的茶水,解渴还行,壶中的茶叶不知道泡了几遍,哪里有什么滋味,慕念却毫不在意。
旁边吵闹,姜琊也没了心思喝茶,将茶碗重重放在桌上。
慕念抬头,“这市井之中,最为热闹,民间传闻也更为发达,先听听再走,也是无妨。”
“我看旁边的人都要打起来了。”姜琊说道:“有些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何须还坐在这里,听着他们妄议揣测。我越发听着,他们所说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慕念也放下了茶碗:“听得够多了,我们走吧。”
虽然不知道慕念到底是如何想的,姜琊还是拎起刀来,跟上慕念。穿过街巷,便有人迎了上来:“两位公子,我家书馆上了新的折子,不知两位要不要来看看。”
他一身短打,应当是书馆的伙计。
齐国尚学,又有止水学宫,论起学问,可算是天下读书人敬仰之地。齐国都城的书馆也不少,其中最大的一家,便是止水学宫所设。书馆中每日都有讲学之人,藏书更是烟波浩渺,多是读书人打扮。姜琊和慕念两个配刀剑的进来,自然有不少人侧目而视。
慕念并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对着伙计温声说道:“烦劳阁下寻一本闲游记,一本尘世录,庚戌年的本子。”
伙计听了,便对着慕念行了一礼:“公子,轻稍待,这两本书难找,我去通禀一声掌柜。”
他说完便上楼去,过了片刻便下来,对着慕念又行了一礼:“公子要的书,掌柜的已经找到了,只是这庚戌年的本子是孤本,概不外借,还请两位上楼一阅。”
慕念点头,便跟着伙计上了楼。
三楼视野开阔,又开着窗户,远远能望见麟泽城门,能将大半个麟泽城收入眼底。
掌柜的早就楼上,见到慕念的时候,急忙行礼。“原来是公子来了,不知这位是?”
“南楚国主。”慕念介绍道。
掌柜的又对着姜琊行了礼。忙请他们坐下,又吩咐伙计上茶。
“公子怎么亲自前来。”
“事态变化,我必须亲自来看看,才能放心。”
听了慕念的话,掌柜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调查的时候,确定陆远鸿就是一个傻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王宫中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他这呆傻之症,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伙计给上了香茶,慕念捧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客叔,你不用着急,将你所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我。”
客叔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我们问过当年活下来的那个奶妈,确定陆远鸿当真是生下来就有疾。若非如此,观月夫人也不至于需要乐宁公主女扮男装,假作陆远鸿。后来将着消息放给廷远侯,廷远侯将陆远鸿从王宫带出来,又带走了奶妈,过了大概七天,便出了这件事,至于其中细节,属下的确不知。”
“七天?”姜琊有些疑问:“七天就治好了云如镜束手无策的痴傻之症,莫不是你们记错了日子。”
“王上,我们遵公子的吩咐,将廷远侯府盯得死死的。虽然廷远侯隐蔽,但从陆远鸿进府,到事发之时,确实只过了七日,绝不会有错。”
客掌柜言辞笃定。
“期间有没有可疑人士出入。”慕念问道。
客掌柜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虽然廷远侯府来往人员不少,但都是底细可查。廷远侯也并未请什么隐世名医,往来入府人员也并无医者,只只是送了些药材。手下人找由头接近,打翻了药筐,里面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药材,不过是寻常可见的药草。”
慕念垂眸沉思,姜琊却是笑了。
“当真是好笑,他一个廷远侯,从未接触过医道,竟凭着几筐寻常可见的药材,竟治好了曾经医圣云如镜都束手无策的顽疾。不知道是廷远侯天赋异禀,还是云如镜医术平平。”
慕念浅笑:“幸亏小神医不在此,听到你如此说他爹,早晚要给你下药。”
“所以才要在他不在的时候说。”姜琊说道。
“廷远侯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无师自通,他府中应当另有秘密。客叔,你这边有消息吗?”
客掌柜摇头,脸上有了愧色。“回公子,原本属下在廷远侯府内藏着暗桩,只是三个月前,被清理掉了。新人还未安插进去,廷远侯府的事,确实不知。”
慕念点头:“既然如此,便算了。那廷远侯并没有多深的城府,既然能将客叔埋得暗桩清出来,想必事府中有高人相助,你的人进不去也并不奇怪。”
“是属下无能。”客叔无奈说道。
“客叔不必自责。”慕念说道,“我原以为廷远侯鼠目寸光,并非能成大事之人。不过是闹上一闹,不会成什么气候。只是如今看来,他这一闹,倒是闹的不小。”
“你的意思。”姜琊看着慕念。
慕念轻笑“若不是他突然开了窍,想必就是有人指点。他这样的人,只要诱之以利,什么是动不得的。他早就觊觎王位,想要取而代之,有此机会,自然不容放过。”
他一面说着,一面转向了客掌柜。“客叔也不必太过在意,想必那人也可以轻易避开客叔的耳目,客叔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
客掌柜叹了一口气。“还请公子小心留意。”
他说完,便出了门。
慕念并没有紧张神色,反而是看着姜琊。“你可有头绪。”
“我想不出旁人来。”姜琊说道。
“他既然拔了止水学宫的暗桩,显然,他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借着我的消息,推波助澜。只是我想不通,陆远鸿是怎么好的。等入夜,我要去见一个人。”
“你可是要见乐宁公主?”姜琊斜坐在案边,松了松手腕的筋骨。“那正好,我正好去闯一闯齐国王宫。”
慕念只是摇头淡笑。
王室出了乱子,王宫守卫难免懈怠,乐宁公主宫室旁边的守卫倒是多了几倍,颇有几分软禁之意。
绕开守卫,慕念和姜琊落在阁楼,推开阁楼的窗户,跳进房去。
乐宁公主身边只留着两个侍女,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乐宁公主吩咐两个侍女下去,只留她自己一人在殿中。
“既然深夜闯入王宫,何必躲躲藏藏,出来吧。”
听了她的话,慕念从柱子后走出来。
陆怀雪不如出使楚国那般妆容精致,一身雪白寝衣,秀发如乌缎般披在脑后,脸上也多了几分憔悴。
见到慕念的时候,她眼中划过明显的讶异,不过很快便将那份神色压了下去。
“原来是慕公子,不知道慕公子从南楚千里迢迢,又在半夜三更来齐国王宫,不知有何贵干?”她说完,似乎是自嘲一般笑笑:“不会是来看我的笑话吧。”
她方看到姜琊走出来,“原来姜国主也来了,好久不见,姜国主身体可还安好。可惜我如今境况,两位也已经见了,没有好茶招待,二位,若是招待不周,还请两位见谅。”
“公主殿下。”慕念说道:“在下有些问题请教,还请公主将所知尽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