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栖朝看着姜琊,目光里并没有隐瞒,将一切缓缓道来。
当时姜永宁是意图控制他不错,所以他的神志也不算太清楚,但进了那陵墓之后,他的灵台便一片清明,仿佛之前被控制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那陵墓之中的棺椁里,应当躺着的是北燕先祖的尸体,可令人惊讶的是,那棺椁里面竟然是空的。
姜永宁似乎知道有这样的结果,所以他也没有过多惊讶,反而是推开棺椁,他似乎比萧栖朝更加了解北燕王陵的构造。
棺椁底下,似乎是触动了机关,只听见机括声音,北燕先祖的陵墓里面,躺着的并不是北燕先祖的尸体,而是北燕的那卷天书。
姜永宁就是为了得到天书残卷,才辗转各处。 北燕的那卷天书,他也未曾想到竟然被藏在陵墓之中。如果不是北燕血脉作为钥匙,他们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的进来。
萧栖朝看着姜琊,眼神里多了几分憎恶,虽然他平常对姜琊流露出的神情也差不多,但明显此番不是对着姜琊。
最初那个私窥天书的背信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北燕先王,萧怀雍。萧栖朝转过头来,看着姜琊。
“列冠绝榜之人,世人称之为仙道人。无人知其本事,但所列冠绝榜,却是令人心悦诚服。什么仙道人,不过是活了数百年的妖物而已。”萧栖朝说道。他也是极为通透明白之人,进了陵墓,见到那卷天书,以及姜永宁所透露出的种种线索,他已经大概猜到。所谓仙道人,便是应当躺在那座陵墓棺椁中的尸骨。
“萧怀雍当年背信弃义,私开天书,虽获得绝世武学,却也应遭天谴。至于这天谴是什么,或许只有萧怀雍自己知道了。”
若当真日子过得那么舒坦,萧怀雍也不会寻求兵解。至于能否成仙,不过是死后幻象,无人能知是真是假。对于萧怀雍来说,也是一番解脱。
“萧国主,你说了这么多,我师哥到底在哪里。”姜琊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对这些陈年旧事都不感兴趣,他唯一想知道的,也就只有慕念的下落。在这种地方下落不明,拖得越久,便越是凶多吉少。
可萧栖朝似乎根本不在意姜琊的急切,反而还长舒了一口气,挑眉看着姜琊。
“你大可放心,也不用如此着急。”萧栖朝不急不慢的说道。“在那陵墓之中,虽然没有萧怀雍的尸体,但出了那卷天书残片之外,还有更有趣的东西。”
“什么?”楚牧也有些急切,他看向萧栖朝。
萧栖朝站在那天门之前,看着后面闪烁流光的天门。
“在陵墓之中,仿佛做了一场长梦,曾经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应当不是身处陵墓之中。当时空气流动湿润,并非墓室之中。顷刻之间,已致千里。”
他说得这些话,不管是真是假,姜琊都听不明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师哥究竟在哪。”
“姜琊,你又何必这么急切,霁月公子好歹也算是一个人物,我与他有过这么几面之缘。就算当真有什么状况,他自己也能应对,不如先想想现在,我们应当做什么。”
姜琊眯着眼睛,手握住了刀柄,很显然,萧栖朝是在故弄玄虚,或许他真的知道慕念所在,但他并不愿意告知真相。又或许,归根结底他和姜永宁就是一伙的,萧栖朝本就不值得信任。
自然萧栖朝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的确没有打算告诉姜琊慕念在哪。不过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去,现在能做到的,也只能在这里等,或者想办法,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他所知道的真相不全,剩下的那三片天书都在慕念身上,而姜永宁之所以带走慕念,也是这个愿意。不管慕念是否有事,天书都一定落在了姜永宁手里。
萧栖朝手里握着剑,看着方才自己在天门上砍下的划痕。
平山海此剑,是他早年还是藩王之时,从北国匠人手中所得一把古剑。虽有年岁,但锋利如新。之后又染上王侯亲族之血,更为锋利,方才便是那一剑,劈开机关,显露出钥匙孔来。
至于钥匙,他大概也能猜到,在慕念手里。此时萧栖朝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如此重要的东西都在慕念身上,而且很显然,慕念也如姜永宁一般知道真相,所以姜永宁偏拉着慕念消失,也是有所图谋的。
现在他是只知道模糊的大概,姜琊就是一个愣头青,慕念根本不可能跟他多说什么,至于楚牧和云千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萧栖朝第一次深感无力,就算四人心思各异,现在也都是走进了死胡同,一筹莫展。
“你们看这边。”
原本一直扶着墙站着的云千渺此时蹲在天门的台阶下面。
他此时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只见他伸手,从台阶缝隙抹出一些粉末,在指尖揉搓,之后又闻了闻。
姜琊本就十分着急,见到云千渺有了线索,三步并做两步过来,看向云千渺。
云千渺拍了拍手,又仔细查验过其他地方,在台阶的缝隙之中,有不少这样的细腻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萧栖朝问道。
他曾经听说过药谷药仙的名号,也听说过是一有为少年,只是云千渺一直都病恹恹的,并且体虚的很,便也没对上号。
“焚香的香灰。”云千渺说。“应当有些年头,不过这地宫应当没有人出入,没有多少灰土,里面的成分多少也可以辨别。”
虽然他也不敢肯定,但现在还是要将能想到的线索说出来才是。
“这些香的原料,应当是一种可以致幻的药草。”云千渺扶着楚牧站起身来,看向萧栖朝。“这种药草产自北燕,数量也十分稀少,我也只是在药谷所载百草录中见过。并且我也取了部分叶子研磨成香,焚烧之后,便与这种香灰一致,气味也不差多少。单单这一味药却也是不够的,还需加其他药材,只是别的我便闻不出了。”
“我们来时,并未见过点燃的香烛,这香也应当是积年。”楚牧说道。
萧栖朝杵剑,看着逐阶边缘的香灰。这些秘密早就同他的王兄一般化为白骨,这香灰究竟是从何而来,究竟是为了作什么,却也是无人知晓。
方才他们已经搜过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机关,唯一可以见到的,也就只有面前这道门而已。
姜琊心头火气,刀锋一转,砍在门上,咣当一声巨响。刀尖落在门上螭龙交叠的刻纹缝隙之中,冒出火星。
“既然这门未启,他们也不可能在门里面,你何必白费功夫。”萧栖朝说道。“而且就你这一刀下去,可是连个铜渣都没掉。”
“萧栖朝,管好你自己,我还没有跟你算账,我师哥到底在哪。”
“他自然会回来,王兄,你又何必如此担心。”
一个声音传来,姜琊抬头望去。便见到姜永宁站在上面的台阶边缘,看着下面的众人。他一手拿着自己的那把长剑,而另一只手拿着的,却是悲回风。
悲回风没有剑鞘,剑身却也是黯淡无光,剑柄的玉坠映着下面天门的幽光,倒是微弱的闪烁两下。
剑在而人不在,姜琊抽刀回身,纵身而上。眼中血红,真气游身。杀气狠厉,便连萧栖朝都有些惊惧。
楚牧此时的脸色也不是恨好,但此时还要照顾云千渺,防着萧栖朝,也不好出手。姜琊直取姜永宁,姜永宁哪肯跟他正面交锋,翻身躲开姜琊刀刃。
可姜琊哪里肯放,他已经完全杀红了眼,此时仇恨满怀,哪里顾得了许多。
姜永宁根本就不想和姜琊缠斗,他还有要紧事。可姜琊这种打法,却也不是能轻易避过的。姜永宁深吸了一口气,举剑迎击。
就算是有那几片天书残卷的功力加持,这一刀下来,也震得他虎口发麻。
而姜琊却完全舍弃防御,一心只想取姜永宁性命。姜永宁一手将悲回风插在地上,双手握剑。剑身格住姜琊刀锋。
姜琊力气极大,姜永宁脚底的地板也有了裂缝。
姜永宁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浑身真气运足,怒吼一声,震开姜琊,凌厉剑气在姜琊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姜琊只是偏了偏头,血从他脸颊的伤口渗了出来。他目眦欲裂,目光凶狠,眼中也多有血色。
“怎么,王兄可是与我有什么 深仇大恨,非要杀了我不成。”姜永宁说道,看着插在旁边的悲回风,笑了笑。“可是因为这把剑 的主人?”
姜琊根本没有心思与他说话,他脸上的伤口愈合,但沁出的血还在,鲜红刺目。
看他已是如此,姜永宁心知,若再用话激他,可能当真自己便应付不来了。于是便闭了嘴,看着姜琊的动作。
姜琊此时脑海中一片空明,并非仇恨障目,并无冲动。也不过只是想着如何杀了姜永宁,碎尸万段而已,至于旁的,并无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