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姜永宁暂时也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个人并不是他,他无法开启天门,就算得到天书,拿着钥匙,也无法开启天门。
仙众临凡,必然要血肉相祭。兰奢夫人在姜永宁小时候便一直教导,诉说故国之情。
兰奢夫人并不算绝色佳人,却可以将楚王迷得神魂颠倒。很显然,兰奢夫人也颇有手段,至于她是如何教导姜永宁的,也不难猜出。
古银国原本便传承于镜城先民,曾经古银国人从镜城迁出之后,真正见到了地上的阳光。天火早已熄灭,万物欣欣向荣,也就是那时候,古银国部民仿照曾经镜城,造了一座地面城池。后来楚人南迁,古银国人也只能偏安一隅,姑且偷安。
不过年代久远,已经无人知晓这些秘密,直到南楚出兵,灭了古银国。也是在那时候,古银国的世仇也从尘封的史册之中被揭开。
兰奢为古银国圣女,这份国仇更是没齿难忘。便以蛊术控制先楚王,生下姜永宁之后,她对自己仇人的儿子也并无半分爱意,不过是被她利用,复仇的工具而已。
时年息竹死遁,先楚王后宫中除姜琊与姜永宁外,再无子嗣。兰奢意图谋杀姜琊,却被姜琊的养母洛美人挡下。洛美人知道护不住姜琊,便让姜琊偷偷逃出王宫,前往桑阳止水学宫。
就算兰奢有再大的本事,她也不可能将手伸到止水学宫去,兰奢曾经派过几次杀手,但皆是无功而返。而先楚王也在兰奢的蛊惑之下,立姜永宁为太子。
可姜琊却从止水学宫杀了回来,兰奢也知道事败,绝无转机,也就不再挣扎。她也知道,古银国的仇恨也已经烙印在姜永宁的心里。既然她做不到的报国仇,也可留给姜永宁。
既然人力所不能及,便开启仙门,由仙人来涤荡罪恶。
曾经古银国先民受仙人控制已久,不过如今古银国已经覆灭。时间再无古银国旧民,只有仇人,兰奢夫人又有什么犹豫。
她将这一腔仇恨托给姜永宁和离百草,而自己也带着仇恨离开人世。
姜永宁手握着那把长剑,双眼布满血丝。
姜琊的境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身的衣袍都已经被血濡透,脚印带着血,他身上的伤比外表看上去要重许多,不过是因为他体内的邪灵,身上的伤口愈合大半,否则以正常人的体质,现在应当满身没有一处好地了。
慕念的目光从天门上移到姜永宁身上,姜永宁的那把琥珀剑是剑芯,此时散发光芒,慕念也看不清上面有无刻纹,不过慕念也知道,这也应当是来源于仙门其中的神器。
而在慕念手中的这把悲回风,慕念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若姜琊与姜永宁一直缠斗下去,总有力竭之时,而他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可以一试。
只肖一个眼神,姜琊便已经懂了慕念的意思,往后撤了一步,卖了一个破绽。
姜永宁也并不愿放过,一剑刺来。
只是他出剑之时,慕念便一剑挑来。姜永宁也一直分出精力来顾着慕念,见到慕念出招,往后退了几步。挥剑接住慕念的剑招,慕念也正等着他这一手,剑身从姜永宁剑刃划过,兵器相撞的时候,发出剑鸣之声。
姜永宁手上的剑被这一击,光芒黯淡许多,琥珀剑身上也有了些微裂痕。
慕念见进攻有效,便抽身一转,又一剑刺去。
姜永宁知道不可与慕念手中的悲回风硬拼,步履灵活,往后退了数步,以掌凝气,接住慕念的悲回风。
可慕念就等着这一手,不怕他接,就怕他不接。便看得姜琊一刀裹挟雷霆之势,冲向姜永宁。而一直站在一旁的楚牧也银枪出手。
姜永宁此时无法抽身,腹背受敌,眼看姜琊刀锋便要砍到他的脖颈,便见到姜永宁低声怒吼,身上泛起光芒,周围也似有气浪翻涌。将周围慕念等人掀飞出去。
他身边肉眼可见白雾升腾,如那仙门上闪烁的光芒如出一辙,方才只是在瞳仁中闪烁的金色流光,已经蔓延至整双眼眸。
慕念被这耀眼的光芒一闪,下意识的眯了眼睛,却见得砂石翻飞,砾石从他脸上滚过,一阵刺痛。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姜永宁身形一闪,便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慕念挥剑抵挡,却见姜永宁手上那把剑琥珀光起,撞在悲回风的剑身上。
气势贯虹,游龙之气倾注在悲回风的剑身上。
悲回风的剑身出现裂痕,从受击之处应声而断。
一瞬之间,仿佛时间也已经停止,悲回风断裂的碎片划过慕念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而姜永宁手中的那把剑也并未停下,而是径直刺入慕念左胛,剑身几乎全数没入,半截剑身刺入地上石板之中,将慕念钉在地上。
慕念吃痛,抬手握住姜永宁的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他的血也顺着伤口流了出来,在地上顺着地面的裂痕流淌。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拉长了一般,慕念另一只手握着半截断剑,反手刺入姜永宁肋间,不过终究还是失了准头,姜永宁松开了剑柄,慕念手中的断剑也只刺破了他的皮肉。
姜琊旋即一刀砍来,姜永宁并未躲闪,被姜琊这一刀从背后刺入,血喷涌而出,他眼中的金色也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姜琊从他的身体中将刀抽了出来,随手一甩,血在地上溅出一道弧线。
可姜琊根本无暇去管姜永宁,急忙赶至慕念身边。
姜永宁一剑贯穿了慕念左胛,与心脏也只差半寸,慕念手中握着断剑,另一只手握着姜永宁的那把剑身,指缝中尽是鲜血。
姜永宁胸前涌着血,步履蹒跚的走到仙门之前。如同顾鹤音那样在仙门前跪下,脸上却是安详濡慕。
“古银后人姜永宁,以血为引,恳请上仙开启天门,临凡涤恶。”
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淌落在地上,姜琊根本无暇去看姜永宁到底再做什么,而是一声怒吼。
“云千渺,你还愣着做什么。”
云千渺自然早就看见了,此时翻遍自己随身带着的药。
姜永宁似乎是竭尽全身力气,又喊了一遍。
云千渺手里拿着药瓶在慕念身边半蹲下,只是却见到从慕念身上的那把剑上泛出琥珀色的流光。
而那把剑似乎是在吸食鲜血一样,剑刃上渐渐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芒。琥珀一样的剑身中浸染了鲜血。姜琊急忙封住慕念的穴道,转头扫了一眼云千渺。
云千渺当然也着急,手都已经不稳了,姜琊自然看不得他这样子,一把躲过云千渺手中的药来。
“我来。”
而从慕念伤口涌出的鲜血,也渐渐顺着地上的凹槽流动汇集。就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而原本不甚清楚的地面凹痕也被血描摹刻画的清晰起来。
姜永宁身上的血已经流尽,血顺着地面的刻痕,渐渐描摹刻画出轨迹。
原本紧闭的天门,也从里面发出了声声闷响。好似从悠远山中传来的钟鼓乐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丝竹管弦的雅乐之声,仿佛就在门后奏响。
仙门之上流光闪烁,地上的鲜血升腾飘起,原本圣洁的仙门上似乎也渡了一层血光。
还插在慕念身上的那把剑,剑身似乎浸染了鲜血,琥珀碎裂,化为金红色的流光,从慕念身上飘散。
姜琊见此,扶起慕念,给慕念输送真气,另一只手也出现在慕念背上,姜琊抬头,便见到楚牧也在身侧,也没有多说什么。
慕念视线有些模糊,他见到姜永宁步履蹒跚的走到天门之前,也见到了由血液浸染交织而成的法阵。加上天门中传出的祭礼乐声,他便已经明白了。
其实他早出应当明白了,这座天门,便是要献祭生灵鲜血才能开启,以生命的生灵为饵,钓出天门之后的仙人。
至于他们为何要汲取这些生命,又有谁会知道呢?或许是他们的饵食,也或许是他们超越时间发力的来源。不过只有一点无比清晰。便是在仙门之后关着的,是一些远超凡人理解的怪物。
他们靠着凡人的生命维持着力量,凌驾于凡人之上,天门便是他们降临凡间的通道。
天门开启,仙人临世,不止是涤荡世间罪恶那么简单。甚至会让凡间所有人都会成为被监视者,成为饵食努力。
姜琊眼中红光闪烁,一股真气注入慕念体内。
“念在你与孤投缘,孤再帮你一次。”姜琊说道,此时也不是姜琊在说话,只是他体内的邪灵借着姜琊的口说出来而已。
原本的雅乐之声停于一声号角,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咚咚撞击之声。
仙门仍然是闪烁着流光,但里面如同鼓点一样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而姜永宁的尸体便跪在门前,血珠在他身边涌动,在仙门的门后,撞击声忽然停了,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只是这样的平静,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