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宁抬头,看着上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舅舅。”
姜琊落在地上,躲开萧栖朝劈下来的剑刃。姜永宁并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剑。
姜永宁极少用单剑,但他方才那一剑的威力,却让姜琊有些惊讶。慕念落在姜琊身边,萧栖朝没有再向姜琊攻击。长剑撑地,剑尖没入地面。
“王兄,你杀父王的时候,父王就什么都没有和你说吗?”姜永宁问道。
姜琊看着姜永宁,手中握着刀。
他率兵逼宫的时候,先楚王身边没有王宫侍卫的簇拥,他多年声色犬马,身体早就被掏空了。眼窝凹陷,如同枯槁,仿佛残烛,坐在王座上,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躯壳。
不过姜琊还记得,他爹的眼里并没有惊讶愤恨,反而是期待,那种渴望解脱的期待。姜琊也问过,关于他自己,关于他母妃息竹夫人。可老楚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仿佛已经失去说话的能力一般,一句话都没有说。
姜琊原本是想放过他的,但老楚王却是一心求死,他放弃了一切对于生的渴望,也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连一句遗言都没有讲,姜琊拿起楚国的玉玺,自己盖在了传位于琅轩王姜琊的诏令上。
见到姜琊沉默,姜永宁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苦笑一声。
“父王果然什么都没有和你说。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被父王偏爱的那一个。”
姜琊冷眼看着他,单手握刀,刀刃映着寒光。姜永宁竟然这样说,当真是可笑。“父王立你为太子,你如今说出这些话 来,就算他在九幽之下,也不能安息。”
姜永宁摇头,他脸上仍然是带着笑,不过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凄然。
“无论父王告不告诉你,你都已经卷进来了,甚至走得比我更远。你身边的那位,应当也知道事情的真相吧。他可曾告诉过你。”
姜琊侧眸看了慕念一眼,慕念抿唇,眼神深邃。
不过姜琊的眼神并未停留在慕念身上太久,只扫了慕念一眼,便又重新锁在姜永宁身上。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可他若是当真心中并无疑虑,又怎么会停手听姜永宁的废话。他笃定自己相信慕念,但有些真相,慕念并不会告诉他。不管是真是假,且看姜永宁到底说些什么。
姜永宁手里握着剑,回头看向背后闪烁流光的门。只有这么一道门利于中央,上方的光投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也不知道这房间有多大,光芒无法照亮房间,方圆一丈之外,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北燕王宫,倒像是盖在一座陵寝上,慕念回头看了一眼萧栖朝。他并没有动作,只是双手交叠,放在剑柄上。似乎是看一场闹剧一般。
慕念不知他在想什么,若说是结盟,却也不像,不过看萧栖朝的样子,暂时不会出手,但也不得不防着他。
姜琊和姜永宁针锋相对。姜永宁脸上一直都挂这那种无奈的笑。
“王兄,我来告诉你真相。”姜永宁说道:“你可知道我背后的这道门是什么?”
姜琊抬头看着他背后那道闪着金光的天门,只有这一道天门伫立在此,旁边并无它物。仿佛这一座地宫都是为了这道天门而铸造。
姜琊眯了眼睛,十分诡异的门。
姜永宁叹了口气:“天书有五份,分镇于五国,天书中写有凡人登仙之法。”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若是想死得慢些,就快说。”
“集齐这天书残卷,便可开启天门,羽化登仙。而我背后的,便是那座天门。曾经有仙人将天书带下凡间,分交于凡人。只是这并非恩赐,而是诅咒。凡人虽然靠着天书残卷获得权势财富,可必然会折损寿元,不得长命。用命数强行换来的富贵,可又绝不愿转交他人。”
五国历代君主,并无一个寿终正寝。不是英年早逝,便是遭遇意外。
“然后?”姜琊看着姜永宁。
“父王选了我,折损寿元,去换这楚国王位。”姜永宁叹了口气,“萧国主,你应当也不知此事吧。”
“孤听着呢。”萧栖朝开口说道:“若你这么说,孤的兄长倒是替孤挡了灾吗?可笑。”
见萧栖朝开口,姜永宁苦笑:“舅舅果然是太过自信了些,到底萧国主也不是担得续虚名,怎会那么轻易的被控制。”
“孤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竟不知道,在北燕王宫底下,还藏着这样大的一座地宫。而这地宫里面,竟然还藏着这样天大的秘密,真让人大开眼界。”萧栖朝冷声说道。
姜永宁单手执剑。“南楚的那片天书我已经取来,暗楼的天书顾鹤音没有拿到,只有郑国的那残片,加上北燕的那片。慕公子,钥匙,暗楼,璧国和止水学宫的天书应该都在你身上吧。”
慕念没有说话,姜永宁看着他,“既然已经见到了天门,为何不将天书残片拿出来,拼合天书,开启天门。若天门开启,你们也可以羽化登仙。”
他向着慕念伸出了手,似乎是笃定慕念会交给他一样。
慕念半晌才抬起头,目光与姜永宁期许的目光相撞。
“你要的东西的确是在我这里不错,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姜琊和萧栖朝的目光一下都落在的慕念身上,若只有姜永宁说这些,他们一定会以为姜永宁是疯了。而慕念很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凡人可羽化登仙,这已经超出了姜琊和萧栖朝的想法,尤其是对于萧栖朝来说。不仅发现北燕王宫底下有这样庞大的地宫,而且神仙鬼怪之说竟也不止是传说,颠覆三观。
姜永宁看着慕念:“慕公子难道还需要我解释吗?暗楼楼主应当已经将事情真相全都告诉了你。”
“你说的话的确是事实。不过我还想问,你既然与顾鹤音结盟,顾鹤音为何会死?”慕念抬头。
“并非是我杀了她。”姜永宁说道:“开启天门,必然要以血肉献祭。而她作为郑国王室血脉,自愿献祭开启天门。”
慕念眼神凌厉:“那这晋阳城中满城百姓,也是为了开启这登仙之门,自愿放弃生命,以血肉献祭的吗?”
“不过蝼蚁而已,成仙者,又有谁会在乎苍生蝼蚁。若仙神当真能体会苍生疾苦,又岂会坐视生灵涂炭。仙者,断其情,绝其欲。”
“若无对苍生之慈悲怜悯,不配为神。若当真断情绝欲,为何凡人命数要受天左右。”慕念说道。他的目光中散着凌厉寒光,手中的悲回风剑身轻吟,似乎是回应着慕念的情绪。
慕念一剑击出,姜琊比他更快,两人一并攻向姜永宁。
姜永宁举剑,一手扶住剑身,竟然将两人攻势挡住。
“既然慕公子不愿交出剩下的残片和钥匙,那我也只能杀了你之后,再行开启仙门了。”
“你也要有那本事。”姜琊说道,旋身又是一刀。
姜永宁却是丝毫不慌,反手一剑挡住姜琊的动作。姜琊只觉得刀不能再下压一分,姜永宁何时有这样高深的内力。
还未让他细想,姜永宁手上发力,将慕念和姜琊一起震开,慕念翻身落在地上,姜琊后退了几步,刀锋又砍向姜永宁。
姜永宁举剑,剑尖挑开姜琊的刀锋,另一只手聚气为刃,砍向姜琊肋间。姜琊躲闪不及,被划了一刀,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濡湿了衣袍,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怀瑾。”慕念飞剑刺来,姜永宁反手一挡,悲回风被他剑身扭转,挡的一声钉在地上,明晃晃的映着天门光芒。
“将天书残卷交给我,打开天门,一同飞升成仙难道不好吗?”姜永宁摊开手问道。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慕念知道,他现在有如今实力,应当是拼起了那三份天书。这半部天书的能量,却非凡人可以比肩。
慕念将悲回风从地上拔了起来。“你不过是凡人,竟然妄想成仙。无甚功德,视苍生为草芥,毫无悲悯之心,也配登仙?”
听了他这话,姜永宁倒是笑了:“慕公子,我王兄不也是杀人无数,连至亲骨肉都没有放过,做得皆是大逆不道之举。我杀人不及他半数,你不是也照样跟随于他。”
“所以他罪孽深重。”慕念意味深长的看了姜琊一眼,“不过他并不如你这般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人命毫无敬畏。”
姜琊腰侧的伤已经渐渐愈合,他看着慕念,脸上满是担忧。
“我既然要登仙界,为何要管凡人。慕公子,既然你说我对人命毫无敬畏,那便错了。你将剩下的天书和钥匙交出来,我自然会放过你们。现在,你和王兄并不是我的对手。”
“痴人说梦。”姜琊已经是怒火中烧,一刀砍来。
姜永宁不慌不忙的躲闪,反手举剑接上。
忽然有劲风呼啸而过,一把长剑正指向他咽喉。
萧栖朝握着平山海,剑锋下一瞬便可刺破姜永宁的咽喉。
“姜玖,你欠孤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