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玦两三口将手里的甜糕吃干净，回头看着慕念：“我相信先生还是能够化险为夷的。”
“承你吉言。”
只是姜琊身上的异状并没有查明，就好似一块石头一直悬在心口，慕念总是放不下心来。
诸事他必要求一个结果，对他自己，倒是不求甚解，这些自然不好对叶玦讲。叶玦说是来看他，现在倒是跟长欢玩了起来。都是同样的年纪，长欢对叶玦和云千渺是截然不同的 两种态度。
每次长欢见到云千渺，一定会呲牙咧嘴，连尾巴上的毛都会炸起来。叶玦不一样，长欢好像直接变了一只猫，任摸任抱，或许是叶玦没有云千渺那一身药味，所以更讨喜一点？
慕念是摸不清这小猫的想法，它跟叶玦玩得开心，慕念也就这么看着。
“对了，先生，有一位老先生来见过家姐。”叶玦一边捏着小猫的爪子，一边说道。
“老先生？”慕念语调上扬，有些疑惑。
“对啊，家姐和他聊了很久，姊姊还不让我去听。”叶玦说道：“那位老先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家姐还对他很是恭敬。”
见慕念有所思虑，叶玦急忙补充道：“不是止水学宫的那位老前辈，那位老前辈我还是认识的。那位老先生要年轻一些。”
“必然是与照夜城有所渊源，叶城主连你都避过去，应当是照夜城的私事。我作为一个外人，应当不便听。”慕念说道。
叶玦却摇头：“没有，我可不记得照夜城会与这样一位老先生有所往来。虽然姊姊不愿意让我听，我还是偷偷听了一星半点。”
叶玦捏着长欢的爪子，又说道：“我听那位老先生讲海外仙山的事。”
“海外仙山？”
要说海外仙山，是流传最广的传说。慕念也不止一次听说过，无论是在古籍中，还是在市井传说中，皆有海中仙岛，藏有长生之法。有帝王东出沧澜以求仙岛长生，最终不过无功而返。
世间传说有长生仙药，又有何人真得长生。
“这样虚无缥缈之事，竟会找到照夜城。”
慕念不免好奇那位老先生究竟是谁。世间求长生者，多为帝王，坐拥江山，无上权柄，自然渴求长生。世间高人，有已看淡生死，超脱俗世之外，极少对长生有所欲念。叶玦口中所提老先生，像是后者。
叶玦对那位老先生的形容，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一把胡子，头发花白。跟叶照心谈海外仙岛的事，只是叶玦只听到一个海外仙岛，就被叶照心发现。毕竟叶照心也是冠绝，又对自己弟弟极为了解，叶玦没听到什么就被发现也不奇怪。
只是从叶照心与叶玦相认之后，这么许多年来，叶照心从来都没有什么事情隐瞒过叶玦。越发不想让别人知道，却更让人好奇。这件事揪得叶玦坐卧难安，于是就偷溜出来，就是为了和慕念说这件事的。
“我姊姊也不像是会想要求长生不老的人，先生你说那老先生来与我姊姊说什么。”
叶玦揉着长欢的耳朵。
长欢终于是被他揉烦了，十分不满的叫了一声。
叶玦似乎根本没有发现长欢不耐烦了，依然揉着长欢，叫长欢一爪子挠在手背上。叶玦吃痛，松了手，长欢便一下窜了出去。
“你以前见过那位老先生吗？”
“没有。”叶玦摇头。
明明两个人都不像是会对长生不老感兴趣的，却偏生谈起海外仙山，难不成是看上了仙岛上的武功秘籍。从古至今的传说中只讲了仙岛上有长生不老药，从来没说过岛上其他的东西。
“叶城主也没交代你什么？”
“没有，那老先生走了之后，姊姊也什么都没跟我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才趁着姐姐不在，偷溜出来的。”叶玦理直气壮的说道。
慕念叹了一口气，“若叶城主不想告诉你，你也不必想太多。叶城主毕竟经营照夜城已有多年，她所做的决定，对照夜城和你并无害处，你何必如此纠结，非要刨根问底呢。”
“不一样。”叶玦说道，“这真的不是我刨根问底，实在是这事太奇怪了。姊姊从来都没有事瞒着我，偏偏这件事一点风都不透出来，先生，你难道就不好奇？像我姊姊那样无趣的女人，她会藏什么秘密。”
“我不好奇。”慕念喝了口茶。
“先生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姊姊好歹也算是个美人，那可是美人心中藏着的秘密哎。”
“我又不吃这一套，你要是再满嘴胡话，叫叶城主听见，当心她打断你的腿。”慕念看着叶玦，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你就真的这么想知道？”
“真的。”叶玦说。“但我又没有什么办法，姊姊又不愿意告诉我，只好来问先生了。”
慕念眼神落在他身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先生博古通今，猜也应当能猜出来吧。”
慕念苦笑：“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我真的猜不出来。你所提及的那位老先生，我也根本就不认识。你回去对着叶城主软磨硬泡，都要比问我强些。”
叶玦一下就泄了气，慕念也不忍心再打击他，便换了给话题。
“不过关于海外仙山的传说，我倒是真的知道几个。”
听慕念此言，原本垂头丧气的叶玦就一下精神起来，“先生都知道什么，可不可以讲一讲。”
“当然。”慕念说道，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有传说称东海之外，日出之地，有仙岛神山，中有仙人行走，楼阁亭台，玉树金石。若有缘者，能寻到海外仙山，便能得仙人所赐神药，凡人食之，可长生不老。若有缘者，经仙人点化，羽化登仙。这是流传最广，也最多人信的一种传说。”
“那就是还有其他的传说？”叶玦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其他关于海外仙山的版本，人们素来只说海外仙山上有长生不老药，其他的传言，倒是少见。
“的确，其他的传言也只有极少人相信或者听过。”慕念继续说道：“也有传言海中仙山不过海市蜃楼，为妖物幻象，妄图寻仙之人，舟船皆覆于波涛巨浪之中，成为妖物的食粮。这也是为什么出海寻仙之人，从无一人归还的原因。”
叶玦打了一个冷战：“那还真是可怕，要真如此，就更不能让姊姊去了。”
“我倒是觉得，上面的两种传言，虚妄杜撰的成分偏多。”慕念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我看来，我更相信第三种传言。这所谓的海上仙岛，居住的并非是仙人，而是人。”
“人？人会住在仙山上？”叶玦更糊涂了。
“师尊曾说，以人身修道，最多可成半仙，自在灵游，往来自若，武功冠绝者，也可得仙之道。只不过世间皆为凡人，浊体凡胎，纵成武学之极致，也少有半仙之仪。”
这话叶玦听不太懂，挠了挠头，“我好像也听师父他老人家说过，师父他老人家神神叨叨的。成仙我没见过，入魔却见过。”
“若到极致，一念羽化登仙，一念走火入魔。同是一念，入魔却要比成仙简单许多。”慕念一面解释道：“如果真有人摒除心中杂念，不再眷恋俗世重重，或许能突破业障，登仙羽化也说不定。”
慕念说得玄妙，叶玦便按着自己的理解。
“先生的意思是，那海外的仙岛上不是仙人，也不是妖兽，而是人？”
慕念点头。“我在止水学宫学道读书之时，曾经见过从海外归来的人。虽是与中原人一样的打扮，气度却并非常人，如此想来，可能就是从仙山上来。至于传说真伪，只有亲眼看见，才能断定。”
“可这也太可怕了，万一第二种传说是真的，我姊姊要出东海，岂不是很危险。”叶玦十分担心。
“那位老先生应当只是和叶城主谈起过，至于详细，你不是也没有听见吗？”慕念笑着将一杯茶放在叶玦手里。“我看你也不用太担心，叶城主应当没有出海的意思吧。或许只是关于海外仙山的一点传闻，就如同我们今日谈论一样，你何必如此紧张。”
“我是担心姊姊。”叶玦说：“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姊姊被骗了，非要出海，我又拦不住她，难不成药看着姊姊一去不回。”
“叶城主并非冲动之人。就算叶城主真的打算出海，也一定会思虑周全，你也不用操心了。你多听叶城主的话，也算是体贴她了。”
叶玦十分不满：“我原是来看看先生，结果倒叫先生数落我一顿。”
慕念刚想说什么，抬眼就看见姜琊走进来，便转向姜琊。
“你怎么来了。”
“怎么，师哥有客人，不方便我来吗？”姜琊说着，却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直接在慕念旁边坐下，伸手拿起慕念面前的杯子，喝了口茶。
“我以为你调度兵马，准备伐齐，抽不出身来。”慕念只得又取了杯子，给自己添了茶。
“若我再不偷闲来看看师哥，这墙角都要被挖塌了。”
自姜琊进来，叶玦的目光也一直停在他身上，听他这么说话，十分轻蔑一笑：“姜国主说话还是与往常一样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