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玉衡也不是坐着虚名,闪身躲开,姜琊刀砍在地上,刀身没入石板。似乎仍有千钧之力,石板有了裂痕,轰然一声,院中地面炸开。
他们两个神仙打架,云千渺在院外照顾慕念,慕念又昏了过去,云千渺将慕念拖远了些,此时仍是被波及到,被盖了一脸的土。
“姜琊,你看着点。”云千渺说道。
姜琊此刻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玉衡皱着眉头,看着姜琊将刀从地面拔起来。
“你。”
姜琊抬头,眸中浸没血色杀意,眼神落在玉衡身上,手上运刀。惜杀刀刃如同黑龙在他手上盘旋,他向着玉衡劈去,玉衡闪身躲开,却只见姜琊勾起一抹邪笑,手腕一转,刀身腾空,左手握住刀柄,借势砍去。
玉衡未曾料到他这一招,运功抵挡,手上气劲未能化解姜琊攻势。玉衡接力在空中一个旋身,勉强躲开姜琊刀锋。
此时他也不再藏招,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柔软,却坚韧锋利。他原本便有远超凡人的深厚内力,真气运在软剑之上,软剑就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或者说,那柄软剑此时就是玉衡身体的一部分,攻守自如。
姜琊见此,只是冷笑,他并未将玉衡看在眼里。
几番缠斗下去,玉衡心中也有些不安。姜琊此时内功境界,与刚才大不相同,甚至还在提升。而且若他看得不错,只觉得姜琊身上真气激荡,隐隐有化龙之势。
他虽居于岛上闭门不出,却并非对俗世一无所知。天下归属,他并不关心,但姜琊这个名字,也曾多次见过。只是看下来,也并无特殊之处,只是为何。
姜琊一招比一招凌厉,一招比一招狠辣。直取要害,刚才是想逼迫玉衡救人,现在却更像是……更像是想要他的命。
就算是云千渺,看着他们两个打斗也感觉到有些不对,急忙喊道:“姜琊。”
姜琊此时根本听不见他们说话,刀锋仍旧直逼玉衡。
玉衡虽然内力深厚,暂时抵挡的住,却渐渐力不从心。
姜琊一味进攻,境界已经与玉衡持平。真气更是如汪洋一般,用之不竭。
玉衡软剑缠在姜琊惜杀刀身上,一手化掌,直击姜琊天灵。
姜琊毫不示弱,放开惜杀,双手接下玉衡全力一击。
气浪将玉衡震得连连后退,姜琊反手抓起还未落地的惜杀,直接砍向玉衡。
伪仙怎可匹敌真龙。
刀锋离玉衡脖颈不过咫尺,避无可避。
“不要,杀了他慕公子就没救了。”云千渺喊道,但姜琊哪里听得见。
忽然觉得手中一轻,原本还躺在他怀里的慕念已经不见踪影。
“欸?”云千渺愣住。
周围的一切颜色仿佛褪去,落下的水珠仿佛停在半空,被锋利的剑刃划成两半。轻灵剑意挡住惜杀刀刃,刀锋迟滞,从手中脱出。
姜琊恢复了神智,周围的一切仿佛恢复了原状,水珠落地,慕念在他面前倒下。
姜琊冲上去,还没接住慕念,玉衡动作更快,封住慕念几处穴道,将一股真气打入慕念体内。
慕念倒在姜琊怀中,软绵绵的,全无生息。
“你做了什么?”
“保住他的命。”玉衡说道。
传说仙人临世,降妖伏魔,一剑如入无人之境,山川水泽,苍生万物,尽为此剑意,一剑伏龙,名为止水。
此人经脉尽断,仅凭着那一丝微弱真气,却用出仙人之剑。玉衡看着躺在姜琊怀里的慕念,眉头紧皱,方才姜琊身上也有颇多异状,且暂不追究,这止水剑,还有慕念,却让玉衡更感兴趣。
见姜琊对他多有防备,玉衡眉头紧锁:“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救他。”
姜琊虽有犹豫,但还是放开了抓着慕念的手。
玉衡将慕念抱起来,却将姜琊挡在了门外。
姜琊刚想动怒,便听玉衡说道:“你到底想不想他活。”
姜琊停住了脚步,玉衡回头叫了云千渺:“那边那个拿药当路标的,过来。”
听到玉衡叫他,云千渺一路小跑的过来。“那个,我叫云千渺。”
玉衡只是眼神扫向姜琊:“你给他治治伤,然后把我这院子扫了。”
姜琊刚想再说什么,楼阁门窗就齐刷刷的关上。虽然没有了刚才那种禁制,但慕念性命攸关,却也不敢擅自闯入。
云千渺坐在台阶上,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碎的不成样子的院墙,破碎的院墙还有砖瓦掉下来,砸在地上,又碎成了几块。
“这得扫到什么时候啊。”
进了屋子,关上门窗,玉衡让慕念躺在床上。方才他虽然看出慕念经脉断了七八,才用真气护住慕念的心脉,此时仔细查过才知道,慕念之所以还没死,就是因为那一股真气吊着。慕念的身体,要比外表看上去还要更遭。除却经脉该断不该断的地方都断了以外,心神还有损伤。
起了副卦,便看见慕念身上所缠业障,违逆天道的劫数,以及数不清的因果。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慕念,明明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乱来的样子,果然人不可貌相。他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救,或者说每一个方面都是药石不灵,无药可救。
玉衡在床边坐下,扶着慕念起来,先金针渡穴,用自己真气替慕念梳理了散乱断裂的经脉。又取了药来,喂慕念吃了。
“喂,醒醒,该醒了。”玉衡将慕念转过来,拔出他胸前的金针。
慕念一口血吐出来,睁开眼睛,便见到眼前的银发青年。
玉衡将拔下来的金针放在一边,看着慕念。“你总算是醒了,我有事问你。”
“阁下是。”
“玉衡。”玉衡说道,见慕念动作,他伸手按住:“你先不要动,你身上能断不能断的经脉都断了,你没死算你命大。现在是我用我的真气先梳理连接上你的经脉,保住你这条小命。经脉这东西不像头发,说长就能长的,你还是别乱动了,我问你问题,你回答我就是了。”
慕念虽然还不清楚状况,但确实身体轻松了许多,玉衡所说也是真的,便点点头。“阁下问就是。”
“你的止水剑从哪来的。”
“家师齐无遥,传承于我。”慕念说道。“想必这里就是仙岛,我在止水学宫……”
“你等会儿,我问你就行了。”玉衡伸手阻止了慕念继续说下去。“你省点力气,晕过去我又要重新救你。”
慕念有些无奈,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嘴。
“你师尊是止水学宫的齐无遥?那我有些清楚了。”玉衡说道:“那外头那个拿刀的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怀瑾是我同门师弟。”
“不对吧。”玉衡说道:“我看他跟你的剑法可不是一路,并不是出自止水学宫,而且那小子奇怪的很。”
“怀瑾所学,是前代刀圣所遗刀法,师尊只略有指点。”慕念答道。
玉衡身子前倾,逼近慕念,一双眼睛与慕念对视。“你身上的止水剑意我知道是从哪来的,但那小子身上的龙气是怎么来的。”
慕念并没有听懂玉衡在说什么,见慕念眸中带着些疑惑,玉衡眯着眼睛。“你不知道?那小子跟常人不同,有化龙之气,却有几分邪佞,我劝你最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听他如此说,慕念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警惕:“阁下不会对怀瑾不利吧。”
玉衡长叹一口气,身子后仰,手撑在床上。
“刚才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出的那一剑止水剑意,我应当已经重伤。若论常态,我杀他如覆手,但若是刚才那种状态,我打不过他,所以你大可放心。”
他挑眉看着慕念,“话说,你当真没有一点惧怕?他那种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失控。若他失控,首当其冲的便是你,你的止水剑,可是他第一个目标。”
慕念沉默一会儿,抬头对上玉衡的眸子:“怀瑾不会对我不利。”
“所以说,有的时候人总是会在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上盲目自信。”玉衡又叹气,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直了身子。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他身上已隐约有幼龙之姿。现在他与你情深意重,等他完全化龙,是否还能维持如今神智,还认不认得你,都是两回事。”
玉衡一手撑着下巴,“所以我的建议是,将他身上的那股龙气直接拔除,他现在的武功修为不会有损,虽然命格不如现在帝王之命,但至少不会被邪龙同化。这样将来也不至于忘了你的一番情谊,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他如此说,慕念已经心里有底,他抬头看着玉衡:“我能活那么久吗?”
额,玉衡一时语塞,半晌才回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估计不太可能。”
“忘掉已死之人,有什么不好。”慕念微笑,眼神中并无恐惧,却有眷恋和不舍。
玉衡心中有一点触动,但未曾在脸上表露出来,“等你死后,他心中关于你的记忆也都消失了,甚至可能会失去自我。这样真的好吗?”
“我相信怀瑾意志坚定,不会失去自我。”慕念说道。“我人都不在了,空留记忆,对活着的人,除去怀念,便只剩下折磨,忘了更好。”
“若真的忘了,却也会有不舍。”玉衡语气沉重。
“或许吧。”慕念说道:“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还请阁下不要告诉怀瑾。关于我的事,也请告诉怀瑾,我一切安好。”
玉衡凝视着慕念,与慕念眼神交汇,只觉得内心震动,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慕念眼神温柔,却坚韧笃定,不容拒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