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淡笑。“走了。”
姜琊闻言收刀,廷远侯急忙令弓弩手准备,可是院中哪里还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出了廷远侯府,慕念落在屋顶上,将手中还拿着的药草扔下。“若说姜永宁用这些药草治好了陆远鸿,傻子才信。看廷远侯的样子,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被耍成这样字,也是正常。”
“依师哥的意思,姜永宁会躲在哪里。”
“麟泽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姜玖又是隐遁行踪的高手,这毕竟不是在南楚,他要是想躲,凭我们是找不到的。”
“止水学宫在齐经营数十载,师哥难道没有办法?”姜琊问道。
慕念挑眉望向姜琊,“你少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我岂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师哥说得极是。只是好歹我也算是师哥的主子,师哥手下的人,就让我借用一下吧。”姜琊回应。
“他们可都是读书人,比不过你手下的死士,你可多体谅着些。”
“不过士去查些情报,师哥放心,保证一个不少的给师哥还回来。”
慕念没有在说话,算是同意了。
两人没有再去书馆,而是去了一间偏僻的院子。与慕念在桓都的那间宅子大小差不多,慕念领着姜琊进来。有侍从给两人上了茶,慕念眯了眼睛,十分惬意享受。
“陆怀雪并不会是坐以待毙的人。”慕念说:“她即位时间不长。虽身为女子,但胸中自有韬略抱负,绝非寻常人可比。纵使是当年玉璇公主,也不过是萤火之光,不及明月怀雪。”
“可见东齐山水隽秀,人杰地灵。养出的女子更是出类拔萃,得师哥如此盛赞。乐宁公主访楚之时,师哥就对她百般照顾。师哥今年二十六尚未娶亲,也是要娶这山水灵秀之地的女子吗?”
“楚王身为一国之君,王宫之中妃嫔也不过只手可数,倒是操心起我来了。”慕念端着茶杯。
“若师哥为女子,我当立师哥为后。”
慕念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手中茶杯掷了过去。姜琊伸手接住,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好茶。”
“说正事。”
姜琊一脸无辜:“国君立后之事,相国觉得,难道不算是正事吗?”
“算了,是我的错,就不该问你。”慕念无奈又拿了一个杯子。“陆怀雪虽然被软禁起来,但她的亲卫还在。这些年陆怀雪虽然得罪了贵族,但兵权却一直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廷远侯既然扶持陆远鸿,已经控制了京畿重兵,包括王宫近卫。他廷远侯本就是军功发家,这并不奇怪。外围兵马,不会擅动,除非见到了虎符。”
“你的意思是。”
“调卫城兵,麟泽勤王。”慕念撂下杯子。
“恐怕卫城兵也会觉得陆远鸿才应当是真正的齐王吧。”姜琊问道。
“就算廷远侯扶植陆远鸿坐上王位,真正的齐王也只有一个,而这个人,只可能是陆怀雪。”慕念笃定说道。“况且,外围兵马只认虎符,若无虎符,无人可调动。虎符在谁的手里,谁才是真正的齐王。”
“原来师哥早有谋划。”姜琊正坐,“可要去再见一次陆怀雪。”
慕念摇头,“不用,我已经拿到了。”
慕念将软布包着的一半虎符放在桌上,姜琊愣了一下:“陆怀雪是什么时候交给你的。她竟让你去调兵?”
“不是她交给我的,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
姜琊看着慕念,却看不出慕念脸上有丝毫破绽,只觉得慕念面色如常,眼神冷静。
“你到底还有多少身份是我不知道的?”姜琊问道。
“这很重要吗?”慕念笑着说道。“你只要知道,现在我是你的人。”
姜琊欺身上前,抓了慕念的手腕,慕念倒吸了一口气。“曾经我与师尊入齐王宫,老齐王病重之时将这块虎符交给师尊,请师尊去调动卫城军到麟泽驻防亲王乱政。老齐王病逝之后,虎符没有机会归还。此事陆怀雪并不知情,想必她也从未调动过卫城军吧。”
“师哥,楚国相国,止水学宫掌事,身怀齐国卫城军虎符。霁月公子,当真深不可测。”姜琊冷笑一声,松开了慕念的手。
慕念的手被捏的发抖,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手腕。“我身边这么多眼睛盯着呢,就算我有再大的本事,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使出花招不成。”
“你的本事可大得多。就算我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一叶便可障其目,慕念,你说,你的本事如何?”
慕念揉着手腕,“王上还想知道什么?”
“慕念,我想知道,我究竟知道多少?”姜琊眸色阴寒,将慕念收入眼中。他原本以为是他将慕念强行拉入局中,却不想慕念是自投罗网。是他一开始便想错了。除非慕念真心,否则,谁能逼迫慕念意志更改。
“既然你早就有谋算,那凤临城外,你的要求又是什么,戏耍我的玩笑吗?”
“我所言,皆发自肺腑,全无虚言。”慕念说道。“你这是在气什么?若我当真全无半点谋划,又如何轻言取得天下。”
姜琊沉默,他在气什么啊?慕念的确是真心为他谋划,对他也是坦诚相待,并没有欺骗他。只是他总觉得心里不是那么痛快,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慕念见他沉默,知道他心中犹豫,便站起身来。
“调动卫城军,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此行不必多人前去,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了。”
他说完,出了门,留姜琊一人呆在屋内。
姜琊还是没想明白,看着慕念喝空的雪瓷茶杯,目光怅然。
他原本以为对慕念的底细一清二楚,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一点一点的摧垮他的自信,仿佛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般。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那天边冷月,遥不可及,并非他所能触碰。
慕念骑着快马出城,路上并未遇到阻拦。
卫城军驻扎京城远郊,原本是驻防在麟泽周围的部队。老齐王留了这一手,将卫城军调动至此,也算是给京畿城防多了一份保障。
只有虎符才能调动,当麟泽事变,就算行动再迟缓,不到一天时间大军就能集结于麟泽城外。
卫城军向来只听虎符调动,虽然京中事态有变,但若有虎符,还是起兵听令。
陆远鸿为廷远侯扶持,背后也有廷远侯所依仗部队支撑。而禁军头目也是心中迷惑,立场不坚,倒向了廷远侯这边。陆怀雪现在被软禁,能改变局势的,也只有卫城军。
慕念拿着虎符,来到卫城军大营。卫城军将领已经更换,但却认得虎符。当年扶持幼主,平定麟泽之乱,如今麟泽乱象再起,他们更是义不容辞。
慕念虎符一到,不用说明原因,卫城军将领便立刻整顿兵马。他近来也听说了麟泽的风波,陆怀雪身份有假是真,但虎符调动也是真。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将军。”慕念行了一礼,“剩下的事,便仰仗将军了。”
“公子哪里的话。”将军回礼:“如今乱想横生,我们理当为国捐躯,公子为幼主之心,我等感激。”
慕念兵没有跟着卫城军回城,而是自己先行返回,方出了军营,便见到有人牵着马,再军营外面等他。
“你还是来了。”慕念笑道,他便料定姜琊不会呆在府中。
“自然。那些眼睛跟不上你,自然要我亲自来看着。”
慕念苦笑“你若这副样子,可是半分自由也不给我了。”
“你还想要什么自由。”姜琊挑眉,看着慕念:“我觉得,我已经给你够多自由了,竟让你早忘了自己的身份处境。”
“我确实是忘了。”慕念笑道,翻身上马,“那王上,请吧。这齐国卫城军军营门口,也不是我们说话的地方,更不是楚国王上,教训臣子的地方。”
姜琊冷哼一声,也翻身上马,打马卷尘而去。
麟泽城门依然十分热闹,慕念骑着马,看着城楼巍峨。这麟泽,看起来也并不是一个福泽之地,才过了几年,就又要乱上一场,以后更是要乱上一回。
“怎么。你还颇多感伤。”姜琊放松了马缰,停在他身边。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怎么会不感伤呢?”慕念说道:“或许年岁渐长,感伤也就随之多了起来。”
“你说话愈发像是老头子的语气。”姜琊眯着眼睛说道。
“你不是方才还说要教训我吗?如今果然是教训了。”慕念说道:“你不气了?”
“我能气什么。”姜琊说:“师哥本事大,我应当高兴才是,哪能生起气来。”
“那你追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一句,你没生气。”
“气自然是气的,师哥瞒着我许多。”姜琊说,“也是气我自己,自以为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实际上不过是我的错觉。师哥如鹏鸟高飞,游龙在渊,怎会是我所能掌控。”
“你此话,倒是有几分心伤了。”慕念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