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太和殿内,杨昌嗣和周朝瑞跪俯在地上,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外边儿风声喧嚣,看样子是要下大雨的样子,夜风灌进太和殿将垂落帷幕戏耍得四处躲闪,灯火也摇晃起来。
王承恩在一旁看着这情况,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最终还是周朝瑞忍不住了,不由得抬头行礼问道:“敢问皇帝陛下,深夜召见老臣,所谓何事。”
听着这个动静,朱由检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跪在大殿上的两人,目光阴鸷。
“两位爱卿深夜了还在为大明朝操劳,朕于心不忍,所以让两位爱卿来太和殿休息休息。”
朱由检说着车轱辘话,不明所以,但又好像点到了什么东西。
周朝瑞和杨昌嗣对视一眼,已然知道了皇帝朱由检的意思。
在顺天城里动手,皇帝朱由检不可能不知道,真当北镇府司是吃干饭的?
“皇帝陛下真乃宅心仁厚,为老臣思虑如此,老臣感激涕零啊,老臣这样子做是为了大明朝江山社稷,为了皇帝陛下您,即便呕心沥血也浑然不觉辛劳。”
杨昌嗣作为首辅,应该是百官中和皇帝朱由检接触最多的,车轱辘话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见皇帝朱由检和他们打马虎眼,杨昌嗣也就顺势而为。
一旁的周朝瑞看了看皇帝朱由检,又看了看杨昌嗣,眼珠子滴溜地转着。
“如今大明朝江山稳中向好,两位爱卿不必如此操劳,还是应当多休息休息,毕竟两位爱卿年事已高,我大明朝能人异士众多,差不多是时候让两位爱卿享受天伦之乐了。”
朱由检慢悠悠地说着,周朝瑞脸色一变,望向皇帝朱由检。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儿隐退么?我们为大明朝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当下大明朝忧患远远未解,我等岂能隐退。”
周朝瑞正衣冠,大义凛然地说着,杨昌嗣点了点头,也望向皇帝朱由检。
“两位爱卿确实为大明朝立下汗马功劳,但如今局势已变,尔等的思潮也该变通了,再固执己见,不利于两位爱卿,也不利于大明朝啊。”
“如若两位爱卿能及时变通,朕当然愿意让两位爱卿继续为大明朝出谋划策,可若是两位爱卿仍旧固执己见,就莫怪朕了,大明朝当下要以发展的目光看待。”
朱由检的车轱辘话说的那叫一个熟练,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周朝瑞和杨昌嗣的脸色难堪起来,对视一眼。
“皇帝陛下这是要卸磨杀驴么?”
杨昌嗣沉声问道。
“杨首辅,大明朝也是需要发展的,这不叫卸磨杀驴,这叫及时止损。”
朱由检脸上露出一股子笑意来,让杨昌嗣和周朝瑞心里不舒坦。
可没法子啊,如今内阁和东林党最大的倚仗被林云铲除了,皇帝朱由检想怎么拿捏就这么拿捏,他们一点脾气也没有。
“皇帝陛下圣明,我等应当学习新思潮,跟上大明朝和皇帝陛下的脚步。”
最终,两人沉声开口,行礼跪拜。
朱由检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既然如此,两位爱卿就回去吧,好在今夜风雨是做不得数了,不然两位爱卿可就回不去了。”
望着外面的天空,乌云渐渐散开,月光洒落下来,狂风也不再灌入太和殿。
帷幕老实了,灯火也不再扭动着腰枝。
周朝瑞和杨昌嗣对视一眼,起身行礼道:“臣等告退!”
说罢,两人退出了太和殿,离开了皇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直到上了马车,两个老狐狸这才开口说话。
“皇帝陛下即位那么多年,第一次有如此气势,我等大势已去啊。”
杨昌嗣感慨道,脸上满是落寞之色。
今夜进宫,皇帝陛下丝毫没有提及林云,但每一句里都有林云,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了。
而为什么选在今晚,自然是因为今晚他们的动作被皇帝陛下知道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了隐藏在太和殿里那些锦衣卫的杀意。”
“如果今夜风雨真的来了,我们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周朝瑞回想起皇帝朱由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气势以及那种目光,让人后怕。
如今的朱由检,再也不是那个随他们操控的皇帝了,如今的朱由检是真正的天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更何况他们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
“棋差一招,步步差步步输,早知如此当初老夫说什么也不会放过林云的。”
周朝瑞恶狠狠地说着,眼里充满了悔恨,然杨昌嗣却是长叹一声。
“往事如尘埃落定,再去纠结已无任何用处,当下林云确实赢得彻底,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云总归会有失策的那一天,届时,便是我们讨回今日丢失的最好机会!”
月光下,两个老家伙儿嘀咕着,两辆马车缓缓在顺天大道上行驶着。
虽然年纪大了,但野心不曾丢失,一如当下林云府内张狂的刺客头头。
“想知道我家主人是谁?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杀了我,杀了我,我家主人绝对会复仇的!”
刺客头头癫狂的嘶吼着,脸上的刀疤拧在一起,略显狰狞。
刘缺缓缓走过去给了一巴掌,淡漠地说道:“好好回答大人的问题,再叫嚣老子把你阉了!”
“呸!”
“有本事放马过来!”
刺客头头吐出一嘴血水叫嚷着。
而林云则是走到近前缓缓道:“复仇?你家主子自身难保,如何复仇?”
“本该还会有更多人前来的对吧,可为什么没有了,你知道吗?”
“因为你的主子被皇帝陛下召见了,他们自身难保啊。”
“如今写下认罪书,我林云还能饶你一命。”
“否则。”
林云说到这里,背过身去了。
“想让我求饶,不可能!”
刺客头头也是嘴硬,宁死不屈的作态。
“刘缺,动手吧。”
林云见状,不再多说。
刘缺点了点头,一把上前拔出绣春刀,紧接着惨叫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