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你在高兴什么呢?”
“当然是我这回……啊!”刘师傅突然发现问话的是江明月,吓了一跳。
紧急刹住快要蹦出嘴边的话,他讪笑。
“没、没什么,我就是高兴又能多挣点工钱了,家里穷,今年多亏了宗奇媳妇你才能给孩子和老娘都做一身暖和的冬衣,我特别感激你!”
刘师傅绞尽脑汁思考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搭话。
莫非是嫌自己在马家的表现不好想换人?
他又慌了。
“宗奇媳妇,我一直勤勤恳恳干活,半点不敢懈怠,你今儿个应该都看见了,我没偷懒!
而且我的技术在咱们村里面不说数一数二,至少比大多数人都好。
你是不是想换掉我?
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我特别缺钱,我也没得罪过你啊!”
江明月微笑依旧。
“刘师傅,你性子急躁,容易胡思乱想,这是病,得治。”
刘师傅登时起了鸡皮疙瘩,寒毛直竖。
此时,正好几只寒鸦飞过,叫声孤寂凄厉,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渗人。
莫非宗奇媳妇要踢掉他还不够,还要让他成为村里人尽皆知的疯子,颜面尽失,天天被关在家里灌药?
再一看江明月的眼睛,在傍晚夕阳的映照下似乎闪烁着红光……
“啊——救命啊——”
刘师傅惨叫一声冲出去,躲在李家盛胳膊底下瑟瑟发抖。
“家盛,救我!宗奇媳妇说我有病,她要害我!”
几人回头一看,江明月没好气地站在原地翻白眼。
“狗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家盛你一定要救我!”
江明月缓缓而来,一把揪住刘狗蛋的衣领,“给老娘安静!”
凌厉的声音和煞气吓得刘狗蛋化身鹌鹑,缩着脑袋发抖。
“我特地找你是想警告你,雇主家的事情一星半点都不准泄露出去。
不管是在雇主家听到看到什么,包括给雇主干活儿这件事,都不准给任何人说。
要是让我听到村里对马家有一星半点的议论,我不止以后都不让你再去干挣钱的活儿,你挣的钱都得给我吐出来当赔偿。
听到没有?”
刘狗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他有病,也不是要踢掉他。
他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但周围几人都表情严肃。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江明月继续道。
李狗蛋笑容僵硬在脸上。
什么意思?
“但是我突然发现你这人情绪太不稳定,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跟兔子似的受惊咬人。
这样的性子去那些大户人家,得罪雇主闯祸只是早晚的事。”
李狗蛋冒出冷汗。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若不是担心挨打,他还想抱着宗奇媳妇的大腿。
“宗奇媳妇,你不能拿还没发生的事情安到我头上啊!
我做错什么了吗?没有!
我干活比谁都卖力,也没有到处嚼舌根,你凭什么说我不稳定!”
嘴里振振有词,一看江明月脸色,冷得吓人。
他又换了话术,哭得涕泗横流。
“宗奇媳妇,对不住,我也不想啊,我就是胆小怕事,我控制不住脑子去多想,你给我个机会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过得艰难,我真的需要钱!!”
最后这句话格外的真心实意。
李家盛原先只是觉得李狗蛋这人老是一惊一乍,很不稳重。
没想到今儿个一看,真的像有病。
江明月皱眉:“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犯错?村里谁家不缺钱?
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你若是冲撞了雇主,我不止赔钱这么简单,我为什么要赌?”
之前去如意赌坊,这刘狗蛋眼神就不大安分。
人有野心,被富贵迷了眼,只要能控制自己的手脚,那就可以。
但她不能容忍一个随时对雇主犯病的人留下。
到底是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的,李家盛有些不忍心。
“宗奇媳妇,狗蛋这人平时不着调了些,但大事上还是有分寸的。以后我看着他,你给他一个机会吧。”
江明月看他似乎真的被吓破胆了,勉强点头放过他。
“行吧,但若是他当真惹了祸,我就不止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
李狗蛋瑟缩着,在她阴恻恻的目光下拍胸脯保证。
“我、我不会犯错的。”
其他人也默默紧了紧自己的皮,往后做工可得再谨慎仔细点。
回程小插曲江明月没放心上。
但第二天,大家干活儿时更严肃认真了,加上爱插科打诨的马师傅不在,氛围非常紧张。
刘醒不明所以。
……
“儿媳妇天天不着家,我当婆婆的成天累死累活,又要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又要干活儿挣钱。”
孙玉兰在全新的灶房忙活着卤鸭子,嘴里不住地念叨。
正往灶房里运柴的李宗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娘又发什么疯呢?
挣钱也没办法让她安分了?
孙玉兰砍鸭肉,刀剁刀砧板上砰砰作响,眼睛一直瞄着李宗富。
“唉,儿女不孝!不知道关心老娘,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他们,一个个长大了都成白眼狼,我心里苦啊——”
李宗富左右看了眼,周围只有自己。
所以娘这出戏是演给他看的?
“娘,你怎么了?”
他无奈问。
孙玉兰放下菜刀,继续哀怨道:
“我天天忙活没个歇息的时候,本来年纪就大了,这几天腰酸腿痛,想休息休息不成,要早早爬起来做事,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啊。”
李宗富略有怀疑。
但看娘那副样子,很快又将怀疑抛到脑后。
他这几年不怎么在家,家里的事情都是娘和妹妹做,本来就比寻常同龄妇人更显老态。
最近的忙碌程度更是以前比不上的。
娘撑了这么久,身体出问题很正常。
“娘,我来帮你吧。”
李宗富没办法理直气壮说出让荷花或者采芹来帮忙的话,左右入了冬,他没多少事情做,帮娘分担一点也好。
孙玉兰毫不客气。
“那你从明儿个起帮我背肉去镇上,再跟我一起卖包子。”
她每天背几十斤肉,还要提两大筐包子。就算花一文钱搭牛车去镇上,这搬上搬下和送货也累得够呛。
李宗富:“行,包在我身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孙玉兰得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