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镇临河,有码头,在周边几个大镇里算是最热闹的一个。
就算不是逢五逢十赶集,附近村里去镇上的人也络绎不绝。
母子俩下了牛车。
李宗富本想去酒馆送货,被孙玉兰制止。
“等等,你提着这俩筐去我平时摆摊的地方,帮我蒸上包子。酒馆的人对你不熟,你过去说话说不清楚,去帮我占摊位算了。”
孙玉兰不由分说就夺过背篓,把装着包子和肉馅面团的大筐塞给儿子。
李宗富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送个卤肉,他怎么可能说不清楚?
娘莫不是脑子累坏了。
而且,看娘那健步如飞的样子,不像腰酸腿痛啊。
李宗富认命地给她占上摊位,组装好小摊。
以前孙玉兰是在家蒸好了包子来镇上卖,后来青龙帮易主,孙玉兰用自己挣的钱找木匠做了个小摊,左边是包子馅和面,右边底下是个灶,大蒸笼放上面,侧面放水桶。
收摊时,小摊就拆开,存放在青龙帮名下的一间堂口门边。
没人敢去偷。
这是杜帮主发话行的方便。
其他人自然明白卖鸭肉包子的婆子跟帮主有关系。
帮众们也时常会去光顾生意。
烧火,提前包好的包子放进蒸笼,等水开之后蒸熟就能卖了。
“你是孙大嫂的儿子?”
旁边卖馄饨的老郑支起摊子,发现今儿个卖包子的成了个年轻小伙子。
李宗富边忙活边答话:
“是啊,我来给我娘搭把手。”
老郑很是欣赏地点头。
“真有孝心,你娘有福了。”
临近几个常驻摊位的摊主都暗自打量李宗富。
他们都有猜测,孙大嫂估计来头不小。
每天出摊晚,但没人敢占了她的摊位。
包子生意特别好,还时常有些青龙帮的人来她这儿买包子,对她客客气气的,从来不会不给钱。
跟她聊天想打听点消息,人家口风特别紧,什么要紧的事情都不说。
李宗富觉得周围这些摊主热情得过分。
还很不礼貌。
一上来就问有没有婚配。
随便应付几句,李宗富闻到一阵淡淡的香风。
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他抬起头,两个打扮朴素的年轻姑娘背着两大篓菜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瞟了一眼他就收回视线。
连姑娘具体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孙玉兰快速地送完货,然后磨蹭着回来,还在不远处观察。
结果发现那小兔崽子眼睛只放在蒸笼和包子上,要不就是蹲坐在摊位后面编草蛐蛐逗老郑来帮忙的小孙子。
对面的漂亮姐妹花他愣是不看一眼!
榆木脑袋!
孙玉兰快气死了。
她笑容满面走过去,顺势跟姐妹花打招呼:
“秋兰秋菊今天看着真精神。”
秋兰秋菊姐妹俩也笑着回应。
自从孙大娘来这儿摆摊后,青龙帮众时常在这一片游荡,但不欺负她们这些小商贩,日子好过了很多。
不管真心或假意,都要跟孙大娘打好关系。
第一笼包子已经出锅,通常第一笼都是附近堂口派个人过来打包带走,当早饭。
此时正在蒸第二笼。
孙玉兰一屁股挤开儿子,把人挤到地上。
“娘,你干啥?我的蛐蛐都被你弄散了。”
李宗富举起手,一只即将成型的草编蛐蛐功亏一篑,此时又回归了最原始的模样。
旁边满眼期待的小豆子脸僵了,眼睛里蓄上眼泪,要哭不哭。
孙玉兰对上他控诉的眼神和小豆子委屈的泪眼,嘴硬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叫你看摊,你闷头玩草,包子被人偷了你都看不见。”
话是这么说,她看时间差不多,掏出个刚蒸好的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小豆子。
“孙阿婆弄坏了你的蛐蛐,赔你个包子好不好?”
小豆子绞着手指,回头看了眼祖父。
老郑连忙拒绝:“孙大嫂你这是干啥,小孩子不值钱的玩意儿,给什么包子,别给他惯坏了。”
孙玉兰一直挺喜欢虎头虎脑的小豆子,一把将包子塞进小豆子的布兜里。
“阿婆给你吃的,看你祖父干啥?又不给他吃。”
小豆子乖巧地道谢:“谢谢阿婆,阿婆今天真漂亮。”
孙玉兰被哄得眉开眼笑。
这孩子嘴真甜。
李宗富插话:“娘,那我先去逛逛,等会儿我回来帮你收摊。”
摊子小,俩人杵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孙玉兰瞪了他一眼。
“给我老实坐着!”
李宗富这会儿觉着不对了。
娘肯定在打什么算盘。
“我去趟茅房,你看着,我很快回来。”孙玉兰借故离开。
没一会儿回来了,路过姐妹花摊位时,突然“哎呀!”一声。
李宗富小鸡啄米似的打盹,立马抬起头来。
他娘被对面的两个姑娘扶着,“我脚崴了。”
李宗富还没来得及过去接手,秋兰秋菊就扶着人过来了。
“孙大娘,小心些。”
孙玉兰握着姐姐秋兰的手,眼睛看着秋菊。
“多亏你们姐妹俩帮我,你们样貌好看心地也善良,大娘我要是有个像你们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终于来了。
李宗富恍然大悟。
他后退几步,跟姐妹俩拉开距离。
秋兰笑道:“孙大娘只顾着夸我们,您自个儿能干又和善,这条街上谁不知道啊?”
正巧有人买菜,姐妹俩回自己摊去。
孙玉兰的话没被接到心坎上,有些遗憾。
“臭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人家姑娘帮了我,你还不去道谢!”
李宗富两手一摊。
“娘,说什么呢。你自己不是谢过了吗?再说,我长得贼眉鼠眼,万一凑过去吓到姑娘,误会我是混混登徒子那就不好了。”
孙玉兰差点气个仰倒。
不孝的玩意儿!
李宗富还有句话没说。
那两位姑娘眼神半点没往他身上瞟,他娘刚才那两句暗示意味很明显的话姑娘也岔过去不接话头,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干嘛要乱点鸳鸯谱!
李宗富不敢说。
怕当街挨打。
孙玉兰又想了个招。
她用油纸包了四个包子,递给李宗富:“你帮我给秋兰秋菊送过去,就说是谢礼。”
李宗富嘿嘿一笑。
“娘,你看,那不是嫂子吗?”
孙玉兰猛地回头。
老大媳妇来了?
没有啊。
回过头来,那臭小子已经不见人影了。
“混账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