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祖母六十大寿,你怎么能用下等人用的玩意儿来糊弄祖母?”
马文莽面色凝重,义正词严地训斥马文才。
幸好他早有准备,派人调查了炕的来头,结果真有猫腻。
老夫人脸色拉下来。
下等人用的东西?
三夫人故作惊讶:“莽儿,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马文莽沉痛道:“娘,儿子当然不会无的放矢。
炕原先不叫炕,乡下人管这叫土床,不过是用泥巴转头搭起来的廉价玩意儿,附近村里有不少人会做,四处做工,听说已经成为乡下时兴的过冬取暖之物。
八弟,就算你沉迷赌博,手头没有多少钱为祖母准备寿礼,也不必用如此廉价之物来搪塞祖母啊!”
字字诛心,往老夫人痛楚扎,还顺便拿马文才流连赌坊一事做文章。
老夫人当即就从炕上起来,拉下脸色。
“老八,你的心意我领了,看也看过,咱们回府吧。”
就算炕再好用,她也不会再过来一次!
当着众多宾客的面,简直丢尽了脸面!
大夫人暗自摇头。
老八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马文才攥紧拳头,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马文莽身上。
他大声斥责:
“五哥,你竟然说出这番话,实在对不起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你口口声声乡下、廉价,你又可曾想过,我们住的房子也是砖石泥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既然百姓都觉得炕好用,自发推广,你却如此嫌弃,看来五哥手头特别富裕,瞧不上我们寻常人所用之物。
五哥尚在书院读书,哪来那么多银子?”
一些夫人小姐们连连点头。
她们在平安镇有些钱和地位,但到底不是巨富之家。
在外撑场子,在家过日子。
若是真有实惠好用之物,哪里可能嫌弃?
大夫人则是不住地打量马文莽,似是要看出来他到底哪来的钱。
各房的例银不多,三房两口子又是大手大脚的,除了府中月钱和部分产业分红外没有更多收入。
那水晶镜价值不菲,这钱,谁出的?
马文莽余光瞥到大夫人若有若无怀疑的目光,握紧了拳头。
“老八,不要转移话题。祖母六十大寿,如此重要的日子,送再贵重的礼物都不为过。
反倒是你,穷就直说,祖母又不会怪你,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哦,我懂了,你是为了掩盖自己赌钱输钱的事实。”
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黑。
两个孙儿在她六十大寿当天斗来斗去,在外人面前把马府的脸扯下来放到地上踩。
这就是她的好儿孙!
“够了!都给我住口!”
见祖母生气,两人噤声。
马文莽垂下头,掩饰自己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老八那个蠢货。
今儿个他完蛋了!
“欸?我来迟了,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呢,喜庆的日子该笑起来闹起来啊。”
爽利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夫人僵硬的脸色有所松动。
马府嫁到县城林家的大小姐马迎芳笑着在仆人簇拥下款款而来。
马迎芳一身淡蓝色缎面长裙,满头珠翠,富贵逼人。
“娘,女儿为您准备礼物来迟了片刻,您可不许怪我!”
明明嫁人生子,在母亲面前还是未嫁时的撒娇讨喜。
老夫人最是宠爱大女儿,笑得合不拢嘴,“你多回来看看我,比什么精心准备的寿礼都好。”
马迎芳眸光一转,看到室内那张装饰得极为富贵的炕,惊讶道:
“咦?谁准备的土床?”
马文莽立马指认:“姑母,您也说说老八,祖母大寿竟然准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后面的话在马迎芳凛冽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文才倒是跟我想到一处去了,娘,这下女儿的寿礼算不得惊喜了。”
冷汗爬上马文莽的脊背。
怎么回事?
老夫人疑惑。
她女儿向来孝顺,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她这个当娘的。
为何也要送土床?
莫非土床有什么特别之处?
马迎芳笑道:
“你们有所不知,这土床啊,如今县衙已经有了,县令大人还要在咱们曲阳县全县范围内推广,要造福百姓呢。
前些日子我随着婆母去郑大人府上拜会郑老夫人,郑老夫人就在炕上招待我们。
土床极为暖和,大家都赞不绝口。
我想着娘一到冬日腿疾发作疼痛难忍,如果有土床在,定能缓解疼痛,特意求了郑老夫人介绍工匠给我,趁这次六十大寿带回来给娘一个惊喜。
谁知道叫文才抢了先。”
老夫人声音微微颤抖:“连县太爷的娘都在用土床?”
“可不是嘛!如今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加紧找人修,否则都不好意思请人来府上做客呢。”马迎芳笑道。
她心思玲珑,结合娘的反应和在院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便明白又是三房五房之争。
文才能有这份心,沦为大嫂稳固大房的牺牲品,未免有些可惜。
客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反转惊掉了下巴。
“县太爷都在用土床,肯定是好东西!”
“老夫人好福气,孙子女儿都花了大心思来庆祝寿辰,我家孩子要是有一半的孝顺,我平日的辛苦也算值了。”
“马家大小姐竟然能到县太爷府上做客,真是了不起,在咱们平安镇算是嫁的最好的姑娘了。”
客人的夸赞不绝于耳。
老夫人惊喜万分。
连县太爷的娘都夸好用的土床,她直接有了,比县城一些大户人家还早享受。
沐浴在宾客们各种羡慕的目光中,老夫人通体舒畅。
先前的不满和嫌弃早丢到九霄云外。
她拉住马文才的手,“好孩子,想不到你消息如此灵通,连县城风行的土床都能提前弄来,祖母错怪你了。”
马文才一改之前的斗鸡模样,笑嘻嘻讨巧卖乖,好话一套接一套,哄得老夫人格外开怀。
马文莽心凉的透透的,恨不得躲到所有人背后去,让大家都注意不到他。
奈何马文才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哎呀五哥,下次要瞧不起别人的时候,先打听清楚消息,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欠揍的表情和腔调,差点给马文莽气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