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生吊在树上嗷嗷叫唤。
“放我下来!”
“我告诉你,你再敢吊我,我就回去告诉我夫人,到时候你可惨了!”
“姓江的,放我下来!”
“你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守在门口的刘醒跟江明月交流几句,转身走了。
柳意生慌得不行,“刘兄弟,回来!回来啊!你走了我肯定要挨打的!”
吼得声嘶力竭,好像下一秒小命不保。
江明月双手抱胸,慢慢走到树旁,“柳先生,我是个乡下粗人,见不得别人鼻孔朝上跟我说话。
既然你不配合,我只好手动调整一下你鼻孔的位置。”
柳意生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贪那点便宜,答应白老板过来帮忙?
而且还瞒着夫人。
头朝下,血液倒流,他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充血。
为啥要想不开嘲笑这些土包子呢?
老老实实做完跟白老板约好的事情就好了。
就算这姓江的女人如夫人一般凶悍,他无视就行了嘛。
何必去招惹,自讨苦吃呢?
仿佛脑子里的水被血替代,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与小女子计较!
“江娘子,这样对抗下去对你们生意毫无益处,不如我们抛去成见,化干戈为玉帛?”
江明月没想到他怂的这么快。
“柳先生先前讥笑我们,现在一句抛去成见就想我放你下来?
有成见的一直是你,我们做错了什么?”
柳意生咬牙:“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请你们原谅。”
李家贵走到江明月身后,小声道:
“差不多就行了。”
真把人得罪死了,岂不是浪费了那位老板和宗奇媳妇的苦心经营。
“多有得罪,柳先生,之后大家好好合作,争取早日再也不见。”江明月笑眯眯把人放下来。
柳意生就是个柔弱书生。
下来后腿软,一时站不住,还是李家贵上前搀扶的。
他颇为感动。
好歹还有个稍微明事理的人。
“柳老板果然胸怀宽广。”白老板摇着扇子出现在院门口。
柳意生莫名有点心虚。
“哪里哪里。”
白老板观摩一番新出炉的高级土床,点点头。
“不错,差不多了。”
这个小炕只是试做的样品。
真正的主角要安在赌坊楼上的雅间。
拆墙,重新砌墙,留烟道……
好好的房间弄得灰头土脸。
李家贵等人从没见过这么舒适华丽的屋子,砸墙的动作都忍不住放轻了。
与此同时,白老板派去请马师傅的人带着马师傅赶到。
马师傅这人,当了许多年能工巧匠,受到本地富户贵族追捧。
但有个臭毛病,嗜酒。
喝起酒来爱误事。
今天本该过来的,结果前一天喝酒喝到烂醉,没起得来。
柳意生还给他找补,说是有事忙。
刘醒带人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一路扛着到赌坊,是头猪都被颠醒了。
一身酒臭味过于浓郁,怕熏着江娘子,刘醒还特地给人换了身衣裳,稍微洗刷洗刷,还灌了碗醒酒汤。
“臭小子,敢这么对我,小心我去你娘那儿告状!”
“舅舅,您尽管去,到时候我娘知道您又喝酒误事,挨骂的可不止我。”
刘醒的娘是马师傅的妹妹。
身体一直不好,汤药不断,又守了寡,带着儿子相依为命。
马师傅时常去看她,不敢惹她生气,怕加重病情。
好歹是外甥老板安排的差事,走到门口,他总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经起来。
李家贵等人终于见着传说中的马师傅,热情地迎上来。
“听说你们几个自己琢磨出了土床的做法,有两把刷子。”
虽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技术,但几个外行的乡下人能靠着三言两语真的做出来,那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有本事的人,都值得尊敬。
几个大河村的师傅见马师傅平易近人,心下松了口气。
双方互相吹捧,干活间隙聊得火热。
江明月看他们相处不错,到外头躲烟尘,顺便跟刘醒聊天。
一聊才知道,原来刘醒当初进赌坊做事是为了能给他娘挣到药钱,为此拒绝马师傅让他当学徒的好意,气得舅甥俩有几年不曾有过任何交流。
赌坊打手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刘醒凭着一股不要命的拼劲儿和手段,从一个小打手到打手头子,后来又开始去催债,做出不少成绩。
后来马师傅见他混得不错,又有能力保全自身,才缓和了关系。
就算哪天刘醒在赌坊混不下去,马师傅永远给他留了个徒弟的位置。
江明月颇为感慨。
“你舅舅对你们真好,有这样的亲人在,不会走错路的。”
刘醒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舅舅当初还想保媒拉纤。要不是我和表妹互相无意,他差点压着表妹嫁给我。”
现如今舅舅已有良婿,表妹过得很好。
唯独刘醒孤家寡人,叫舅舅舅母俩口子老是打听好人家的闺女。
他们自然觉得自家子侄千般好,但谁家好闺女愿意嫁给刘醒这种在赌坊做事的人?
于是婚事便一年年搁置下来。
刘醒也习惯了。
看他这模样,江明月莫名想起来前世的一个手下。
他们身世相似,性格却大不相同。
那人没有亲朋,最终也没能挽救母亲的生命。母亲死后便彻底堕落,什么都沾。
后来甚至坏了规矩,莽撞冒进,丢了一条手臂。
江明月不大想放弃他,安排他入院治疗,但那人招惹的仇家引诱他在手术后违背医嘱。
不过一周,他便术后感染死亡。
刘醒虽然身在赌坊干的很多见不得光的活儿,但他仍有希望。
“你要好好孝顺你娘和舅舅,别让他们担心失望。”
刘醒觉得有些莫名。
但见江明月情绪突然低落,想来是因为刚才的对话触景伤情,想到故人。
他一直相信江明月是隐士高人,肯定有过许多精彩的见闻。
所以对她颇为尊敬。
这会儿并不反驳,顺着她的话应下来。
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江明月在赌坊蹭上了一顿极为丰盛的晚饭,李家贵那几个已经跟马师傅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只差借两口黄汤结拜为兄弟。
柳意生原以为还要跟这些土包子多打几次交道,没成想这次过后就不用来了。
合着白老板嘴上说什么他是文化人,审美好,结果只想白嫖马师傅欠他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