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采芹记着祖母对她的好。
但交太多钱给祖母,只怕三伯娘又要生气她不带上宗喜采萝了。
江明月点点头,收起五百文。
李宗奇几个商量着去镇上搓一顿好的,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李荷花琢磨着改天去镇上买些细纱布回来做新的面纱。
江明玉没有出言打扰大家的喜悦。
但她表情不是很轻松。
江明月注意到了,轻声问:“大姐?”
“我和小茵客居在李家,好吃好喝地住着,帮忙干些活是我们的分内事,这钱我不能要。”
江明玉知道小妹是对她好。
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不合适,也不应该。
孙玉兰劝道:“明玉啊,不是婶子说,在我们家,你心思可以不用那么重。
你来之后帮了我们大忙,我每天能腾出手来专心做卤鸭和包子,都是因为你包揽了家里好多活。
你不拿钱,我之后哪里好意思继续让你忙活。”
李荷花也点头:“是啊明玉姐,有小茵在,我们也轻松了一些。
别看小茵年纪小,数数可厉害了,家里的蛋从来没数错过。”
小茵听到有人夸自己做得好,挺起小胸脯,小脸上自信满满。
她只能数到十,所以以十个蛋一组,十组蛋一筐,从不出错。
江明月接茬:
“大姐,你真别太把自己当客人,要不是你在,大家没法把精力放到挣钱上。收下吧,以后我还要多仰仗你,跟我这么见外让我如何自处啊?”
江明玉眼眶红了,笑着点了点江明月的脑门。
“就你会说。”
她看了眼毫无芥蒂的李家人,满怀感激:“多谢大家愿意接纳我们母女。”
小茵不明所以,但跟着说:“谢谢阿婆阿公小姨姨夫……”
众人笑了起来。
李宗宝对小茵态度还不错,“以后我来教你算术,只能数到十,太丢人了。”
江明月斜睨他一眼。
稍微学了点东西就开始看不起别人了?
他李宗宝五岁的时候还在撒尿和泥巴玩,跟没开智的猴子没什么分别。
晚间,江明月两姐妹躺在床上闲聊。
“我想带小茵回趟娘家。”江明玉有点想大弟和小弟了。
江明月想起那条猪腿,“买点东西带回去,然后把明阳带来,我让他跟家贵叔学学怎么修炕,回去给家里弄上,这个冬天也能好过点。”
江明玉点点头。
这主意好。
正好这几天孙玉兰受了伤在家养腿,李宗富去镇上。
家里的事情孙玉兰可以接过去不少。
江明玉去了趟镇上,买了两匹布、针线,还有一些糖、点心,打了一壶酒。
大弟媳手巧,喜欢做针线活,正好入冬了送两匹布过去,能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
糖和点心是给小辈的礼物,家里极少能吃到这些。
大弟喜欢在农闲时小酌几杯,尤其喜欢捉蛇、青蛙之类的毒物来泡酒,虽然镇上买不到他喜欢那种药酒,但偶尔缓缓口味也不错。
至于小弟,江明玉打算悄悄给他塞点钱。
爹娘万事不上心,什么都不管,大弟又成了家,有自己的孩子要看顾。
小弟身上有点私房钱,缺钱应急的时候不至于全部都得管大弟要。
大包小包东西收拾好,江明玉背了满满当当一背篓,手里还提了一篮子鸡蛋——李荷花给她添的礼物。
小茵乖巧地跟在娘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走。
孙玉兰瘸着腿把人送到村口,依依不舍。
回来了还一直念叨:“明玉一走,我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也没有小茵来帮我捶腿逗我开心……”
李宗奇被她念叨得受不了。
“娘,大姐就回去一天,你至于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吗?
你亲儿子亲闺女不在家也没见你这么舍不得。”
话里话外有几分小怨念。
想当初,娘最疼的就是他,现在一口一个明玉,开口闭口小茵。
难道爱会消失?
孙玉兰懒得理他,时不时抬头张望下村口过来的方向。
天气越发冷了。
荒地又干又硬,满是石子草根,冻得人力根本难以翻动。
李丰年头一个正式放下锄头开始休息,然后被江明月打发去养殖场打扫卫生。
鸡鸭的粪便收集起来放到挖好的坑里堆肥腐熟,等到春天会是很好的肥料。
这样一来,李荷花和李采芹就清闲不少。
二牛每天去镇上帮李宗富,虎子和李宗宝还在跟李家盛等人混。
但再过个十来天,他们都会闲下来。
江明月看时间差不多,去了趟罗三郎家。
罗三郎在院子里忙活着耕地,家里的菜园子到了冬天也得有点产出,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去别人家换菜吃。
江明月隔着篱笆问:
“罗夫子最近是否有空?我想着冬天家里人都闲下来,差不多该继续上课了,十天后来我家授课,未时初到申时初,夫子意下如何?”
罗三郎放下锄头,理了下有些脏乱的衣裳,连忙应下来:
“没问题,在下一定准时过去。”
确定好时间就没其它可说的了,江明月随口寒暄两句便离开。
罗三郎颇为激动。
今年找他启蒙的孩子不多,挣到的钱勉强只够他和娘的生活开支。但偏偏娘又生了场病,家里捉襟见肘。
若不是去帮李家建房子挣了些钱,今年冬天只怕他们母子要饿死在家里。
地里的产出?
秋收交完税后就所剩无几,连吃到冬天都不够。
“三郎,江明月过来了?”
罗三郎的娘文氏扶着门框,颤颤巍巍的还站不大稳当。
罗三郎赶紧过去扶她:“娘,外头风大,您在炕上好生待着,有什么事情叫我便是,何必出来吹风?”
托江明月的福,修房子还剩下的一些边角料罗三郎以一个近乎免费的价格拖回家来,在村里做了几次工后,花钱攒够剩余材料,在自家也修了个土床。
文氏身子弱,大病初愈,还没正式入冬就烧起了土床,脸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也没那么容易咳嗽了。
“当初是我欲望太重,看不清咱们的处境,对江明月有太多偏见,又郁结于心生病拖累了你。
承蒙她不计较,帮了咱家这么多忙,我想道谢,却没脸见她。”
文氏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次病倒,差一点她就挺不过去了。
生死前走一遭,她如今看开了很多,不再执着于恢复曾经阶级的幻梦。
有时候甚至懊恼,若是自己当真病死,也不至于连累儿子一直被捆在大河村,吃尽苦头。
罗三郎扶文氏到土床上坐下。
“娘,东家忙得事情太多,心胸宽广,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初的态度放在心上。您莫要忧虑这些,我会好好教授李家人学识,以此报答他们的恩德。”
文氏不想让儿子担心,答应不再纠结此事,但还是琢磨着要想个法子表达谢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