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兰到底不年轻了。
没跑几步,脚下踩到石子,前腿滑出去,后腿还定在原地。
“呲溜”一声,来了个非常标准的一字马。
裤裆也应声而裂。
“嗷——疼疼疼疼疼!”
孙玉兰痛到脸色扭曲。
两条腿被迫拉筋,那一瞬间撕裂的痛感实在太过强烈,腿似乎已经不是她的腿,没有知觉了。
李宗富逃跑的功夫可是专门练过的。
这附近空旷,都是他家的荒地,没一会儿功夫就跑出快一里地。
听到娘的惨叫声,李宗富回头瞅了眼。
隔得有点远,看不太清楚。
可能是娘的苦肉计。
但娘一般使苦肉计叫不了这么逼真,好像真是痛彻心扉似的。
心里犹豫不确定真假,他没继续往外跑,回头走几步,停一下,判断孙玉兰到底是不是真摔了。
“你个兔崽子龟孙子!还不给老娘过来?老娘生你养你,现在摔了都没人给扶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天老爷,你睁开眼看看苦命的我啊!”
孙玉兰拍着泥地开始哭嚎。
真情实感,眼泪都要下来了。
为什么不拍大腿呢?因为大腿现在还像针扎一样疼,稍微动一下都痛得龇牙咧嘴。
李荷花李采芹在养殖场忙呢,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拍地大哭的孙玉兰,都愣住了。
许久没见过娘这副架势,也不知道谁惹了她……
远远看到一步一停慢吞吞从远处挪回来的李宗富,两人明白了。
姐妹俩一左一右搀扶着孙玉兰,轻轻把她的腿收回来。
“娘,你这是干啥?”
李荷花不解。
孙玉兰哭得不能自已:“李宗富这个兔崽子!连老娘受伤了都不知道过来看看,老娘养你不如养块叉烧!”
连荷花采芹都过去了,好像不是装的,李宗富赶紧跑了回来。
耷拉着脑袋任由孙玉兰臭骂,跟在她们后边回了家。
江明月过去瞅了眼,肌肉拉伤。
不算什么严重的问题,就是腿会痛上好几天。
“有药油的话擦一点会好快些。”
孙玉兰红肿着两只眼睛,不说话,只顾瞪着李宗富。
小茵来李家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阿婆哭得这么惨的模样,贡献出李宗奇上山砍柴给她带的小野果子,“阿婆,给你吃果子,不哭了。”
被这么小的孩子关心,孙玉兰眼睛阀门关不住,眼泪又冒出来。
她真的伤心。
要说三个儿子,哪一个不是她细心呵护好生养大的?打舍不得打,骂舍不得骂。
就盼着儿子们能出息了,娶个听话的儿媳妇,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家里儿孙满堂,能吃饱饭,能住个不漏风漏雨的屋子,是孙玉兰嫁人后唯一的指望。
谁能想到,大儿子不能生,正当龄的二儿子是个不开窍的木头,让他娶媳妇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躲瘟疫也不过如此。
原本的指望靠着老大媳妇实现了两样。
剩下一个还要等多久?
大房的老大媳妇都当祖母了,她的孙子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
老三媳妇那小贱人碎嘴皮子,肯定会拿这件事嘲笑她。
心里憋屈,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李宗富从来没见他悍妇般的娘哭成这样,顶着她谴责的目光,慌得手脚不知道怎么摆。
“行行行,我这段时间都去帮你摆摊,成了吧?您别再哭了,好不容易家里过上点好日子,福气都哭没了,是不?”
这倒是。
孙玉兰赶紧把眼泪抹干净。
哭不得。
好好的福气都哭没了,那时候才是真难受呢。
“你给我好好摆摊,跟秋兰秋菊打好关系,人家没动静那是还不知道你有多好,等了解了肯定有一个愿意嫁过来。”
孙玉兰非常有自信。
自个儿家里现在有大房子(儿媳妇出钱建的),有持续挣钱的营生(归儿媳妇管),不说顿顿吃肉吧,至少一旬能吃上五六顿。
这条件说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要嫁过来。
别的不说,村里那些曾经避她如蛇蝎的妇人,现在上赶着推销自家的女儿侄女,想着把女儿嫁进来过好日子享清福。
呵!
她孙玉兰现在瞧不上了!
一堆势利眼的村姑,样貌不出众,品行一般般,能力嘛,跟她比起来还差了点。
不是孙玉兰自吹自擂,她自个儿一把年纪了还发了狠每天干活儿上工摆摊送货,手里过的银子十几两几十两的,村里女人谁比得上她?
好儿媳难寻啊!
李宗富长叹一声:“知道了。”
摆摊就摆摊,他才不会凑到那两朵花旁边让人看笑话。
既然不用去送货摆摊,孙玉兰把心思都放到改良鸭肉包子上。
卤鸭包子虽然好吃,但只卖一种口味,吃腻了的客人就回去其他摊上买。
多卖两种馅,客人能尝个新鲜。
李丰年带着李宗奇和二牛在旁边空地开垦了两块菜地,秋冬没什么蔬菜,只能种萝卜白菜,眼下都播了种,精心伺候着。
除了干农活,李宗奇还要记录家里大大小小全部开支,农具坏了,调料用完了,米吃完了,都要他做好记录,再从江明月那儿领钱采购。
李宗宝除了处理鸭绒,就是跟水根铁蛋两人到处忙活,他们参加了村长组织的修补小队,去帮村里实在没有能力修补房子的人家补房子。
做工的除了虎子李家盛之类不要钱纯义务劳动的人,剩下的十来人都是铁蛋这样家里缺钱只能老人孩子妇人来挣钱的。
村长不会白送钱白送粮食。
他知道,做好人得有个度,太过轻易得到,只会养出来白眼狼,喂大某些贪婪的胃口。
自己愿意付出劳动来挣钱的,不管老弱病残,能尽力干好活儿的他都接受。
除非少数真有难言之隐的人,其他张着嘴只顾讨要的,那只能自求多福。
每天工钱有八文钱。
工钱李宗宝和水根自己留三文,其余的都给铁蛋。
李荷花李采芹则是每天忙着伺候鸡鸭,小茵帮忙捡蛋。
江明玉在忙着赶制一大家子的冬衣鞋子,已经忙活完一半了,有时候卢老太太会带着采叶采云过来玩,顺便帮忙做点事。
“娘,你又去二房那边?”
周氏看到婆婆抱着采叶出门,一阵气闷。
她肚子逐渐显怀,但脾气还和刚怀上那会儿一样阴晴不定。
卢老太太对这个儿媳妇耐心已经快消磨光了。
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怎么?我去哪儿还要你同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