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王府地位不同寻常，便是天家提亲，也未必就不能拒绝。只是玉阳公主叶净如本来也就不是什么能省心的丫头。杨烈又年轻俊朗，虽然这些日子麒麟王身在天启，吃了不少瓜下去，已经认定杨烈其实就是个风流成性的渣男，但想想妹妹还年轻，未必就能看出渣男本性，万一来日有机会碰面，再被天子色相迷惑，非得要嫁到宫里呢？
这么想一想，小王爷不免也流露出几分一言难尽的表情。
楚云皓道，“你也不必这么紧张，烈儿虽然有心迎娶你家玉阳公主为中宫，说到底也是看重公主的地位，不是非得这个人不可，再者我也劝过他了。一时半会儿的，姑且也算是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麒麟王单手撑着下巴，皱眉道，“那这么说来，我还得防着些，可别让你那个外甥见着我们家净如，免得他又惦记。”
楚云皓老神在在，道，“要说起来，上次我见你们家那位如珠似玉的玉阳公主那会儿，丫头也不过就七八岁上下，看着倒也是个美人坯子。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出落的何等模样。”
麒麟王悠然叹了口气。
“玉阳江上好水土，养出来的桃花都比别处香出许多来，人，自然也是真美人了。也不是说我自夸，小妹风流娇艳，世所难寻啊。”
楚云皓道，“那你也可以安心了。我那外甥眼光不行，若是真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他倒未必会上心。”
这话里有几分怨怼之意。楚妃貌美，人尽皆知。当初在道境的时候，也有谪仙之称。也不知道杨烈是没有心肝还是没长眼睛，反正是半点也没有在意的。
他喜欢什么样的呢？楚云皓闭目猜测，眼前便浮现了楚天香的模样。
单薄，而又苍白。总是低着头。人有些怯生生的，但这扶风弱柳一般的身姿，其实也有动人之处。
好看是说不上的，只是那淡然如云雾一般的模样，与帝都的公卿女子们相比，也的确也有几分特别之处。
麒麟王对楚云皓道，“小妹之前还跟我吵闹，说是新年的时候，想来天启一趟，去宫灯帏见一见几位太妃，顺便看看天启城是怎样的繁华热闹。祖母原本也是赞同的，算算日子，这两天便该启程了。我即刻便差遣随从过去拦阻，不让她过来了。”
楚云皓略微有些无语。但想到既然杨烈之前已经与他提起此事，那说起来，若是玉阳公主此时来了天启，恐怕也难免节外生枝。或许此行不能至天启，公主本人会有些失望。但若是让她见了杨烈，之后事态会变成什么样，也就难以控制了。
因此楚云皓不仅没有阻止麒麟王，甚至还多说了两句。
“你就拦着她吧，天启这地方，人人都戴着一张虚假面具，不比你们玉阳江那边民风淳朴。公主性情，想必也是天真无邪，真来这地方，未必是好事。”
麒麟王深以为然。
他也觉得帝都的人虚伪，不然也不至于这几个月一直住在郊区猎场这边。如今与楚云皓一拍即合。当即便决定，今年新年，是不必让小妹来天启了。
他却另有话说。
“其实你我吧，若是都反对天子陛下娶我那小妹做皇后，倒有别的办法。”
楚云皓抬头，看向麒麟王，说，“你又有什么主意？”
麒麟王道，“你那外甥，我是觉得不合适，但你不还有侄子么？实话实说，你们家的孩子，我倒是信得过的。年岁似乎都与小妹相仿。早早将小妹嫁出去，不就高枕无忧了。”
楚云皓略微想了一想。
能与玉阳公主相匹配的，当然只有嫡公子。楚家下一辈嫡公子中，身份较高的，也只有三人。除了已经嫁入宫中的女公子楚玉鹮之外。便是昔年长公子与平安公主留下的嫡子，楚玉隆，以及四公子正室所出的嫡公子，楚鹤龄。
玉隆儿这一年大概是二十一岁。鹤龄一十九岁。说是年纪相仿，身份合衬，倒也没错。
楚云皓便道，“鹤龄在内廷领兵，怕是不入天启，难得一见了。玉隆儿如今在南境，沿着玉阳江乘大船一路南下便能抵达。你倒不如问问你那位小妹，有没有兴致去南境散散心。”
麒麟王皱了皱眉，叹道，“你们家的人，也是真不容易。不是在宫里面照应小皇帝，便是在南境北境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打仗。世代勋贵，也不知道过些清闲日子。非得要这么辛苦。”
楚云皓亦叹息，只说，“不能与你这般闲散王爷相比了。若没有代代积攒的武勋，所谓的勋贵世荫，也传不了几代。”
他二人说着话，不觉间便到了午后。麒麟王上午出猎收获颇为丰厚，便留下楚云皓，一起吃了顿烤肉，直至晚间才归。府上说今日内廷有诏，因为不知他去了何处，一时也没找到人。
楚云皓挥挥手，便说罢了。
已至深夜，今日又与麒麟王一同饮了不少酒。不便上宫。便是有事，也待明日再说。
原本便不是闲散王爷，偶尔偷个懒，倒也无可厚非了。
他入府之后，便直奔自己的寝室而去，楚府大管家楚明慧听说他回来了，便匆忙赶了过来。到了楼外，多生出一分心思，叫了今日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华鸣出来，仔细问了几句。
白天说出去就出去了，外面有紧急的折子递过来也找不到他人，不免令人忧心。
华鸣说了，也没别的，就是王爷今日突然之间来了兴致，城北别苑那边见了麒麟王殿下一面罢了。久不曾相遇，多说了几句话，也多喝了几杯酒。有些累了，因此回来就准备安寝了。
楚明慧默然无语，叹了口气。
只对华鸣道，“那叫伺候人仔细照应着吧。今夜就先不要打扰王爷了。”
华鸣应了声。楚明慧便姑且先走了。
南境那边南冕亲王送来了紧急密奏，似是与军情有关的事情。原本应该是由摄政王看过之后呈递持中殿的。但今日不知摄政王殿下身在何处。军报不容耽搁。楚明慧做了主张，直接将折子呈递持中殿了。
今日内廷数次传召，可见事情本身非同小可。但楚云皓归来之时已是深夜。何况听华鸣这么一说。也是难得他心情还算好。又已经累了。此时与他说起军报之事，今晚怕是都不用睡了。南境远在千里之外，便是误事，也不至于就差这一晚上。何况深夜不便上宫。天子此刻又不曾传召，不如让他安歇。有什么事情，也等醒来再说。
也是一直以来在他身边伺候，才知他辛苦。实在不忍在这样的深夜，还要叫他起来，令他为不知就里的事情忧心。
这一夜便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到第二日，楚云皓刚起身，便听人说，楚明慧在外头等着。说是只要他起来，便请他出来。
楚云皓不明所以，姑且略微收拾了一番。换了衣服到楼下厅堂。楼下不止楚明慧等着，还有两位內庭的女官也在。
“是有什么事情么？”
女官躬身施礼请安之后，便道，“南境昨日有军报送过来，陛下请王爷入宫议事。”
楚云皓讶异的看了楚明慧一眼。
倒也没有责备，只是有些吃惊。
楚明慧一贯稳妥，这还是头一次，将昨日的事情拖到今日才说。
想想也是，怪他昨日出门的时候也没跟别人说过。就那么走了。回来又是深夜。大概是不便说。
已经更过衣了。他入宫，也不必在乎衣服上的事情，便吩咐备车。外面车辇早已备好。这边一声吩咐，即刻便可以出发。
他起得不算晚，到了內宫的时候，上午的朝会尚未结束。持中殿内侍从女官见他来了，便先请他在上书房坐下，说是陛下吩咐过，若是殿下过来，便立刻去龙吟阁知会一声。
楚云皓更觉得讶异。他匆忙而来，原本也没料到朝会未曾结束。但其实不论如何，若是杨烈尚在早朝，就算等一等也是无所谓的。
吩咐了让去龙吟阁叫他，可见这次南境送来军报的事情非同小可。
一盏茶还没有喝完，便听回廊之上步履声匆匆而来。杨烈心情急迫，不等伺候人动手，便将隔门推开。外面的冷风随着他一起冲入室内。楚云皓一抬头，便看见清冷如冰的一张面孔。
面色沉郁，半分表情也没有。天启内乱之后，楚云皓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他问了一句，“怎么了？”
杨烈踏入室内，回手将隔门关上。一个伺候人都没有放进来。
他坐在楚云皓对面。一脸僵硬的表情。坐下的那一刻，也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一时之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无言的从身上拿出昨日收到的密奏，放在了楚云皓面前。
是真的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到了这种时候，能商量的，也只有这位舅父。
楚云皓端然坐着，垂下目光看那封折子。他见杨烈似是含怒而来，原本以为是有人上折子弹劾他。起初也未曾当做一回事。却不料，看了两眼，面色大变。
南冕亲王杨曜上奏，说南苗境内部族叛乱。乱军之中，有人挟持了楚府长公子楚玉隆，以之相挟，要求南疆二兵府不得介入苗境内乱。
南冕亲王声称，玉隆公子安危重过一切。即便南疆兵府与苗王早有盟约。但为了小公子安危，不援助苗王也是不得已之举措。只是，苗北诸部落在苗疆内乱结束之前，不肯释放小公子。战乱之中唯恐生变。南冕亲王不能隐瞒此事。因此上奏天启，要楚府出谋划策。
这一封折子看完，楚云皓也惊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