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听闻后,表情未变,但心里一遍遍在琢磨沈粲的话,什么叫——他们永远不会是朋友。
他冒犯过她吗?弄坏了她手机他也赔了,要一起办的事儿,怎么都依着她来,可这姑娘咋就油盐不进呢。
白眼狼喂不熟,自己掏心肺换来这句一棒子打死的无关紧要。
韩江想了会,面上苦笑,感慨,五味具杂。
一句好听的话不会说,就算他在她眼里,只是她研究的小白鼠而已…那小白鼠的情绪就丝毫不重要吗。
韩江心底的某种情绪在生根发芽,他又因这种烦躁摸不清头脑。
还有刚刚他为什么要抱着沈粲?这是什么不明就里的冲动行为?
虽然他绯闻众多,但还不会肆无忌惮的去骚扰姑娘,抱了人家又跟人闹什么脾气,韩江这会又想打死自己。
首先,他肯定自己不喜欢沈粲,难道仅仅是觉得这女人私生活丰富就生气?那更不可能了,韩江的圈子复杂,什么样奇怪的感情关系他都不惊讶,感情这种都是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好指摘的,但怎么她就会觉得沈粲这么做,不舒服呢,怎么说人家也算是为科学现身吧,再来她想更了解恋爱病也没什么错,这就是她的工作,但他就是因为她表现出的冷静而烦躁。
如果她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关心一些,他今天会不会好受一点?做小白鼠会不会更心甘情愿?
一路上想着这些,韩江跟沈粲的车就到了研究所,所里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拥着韩江下了车。
沈粲下车后迎面一阵风,冷的哆嗦,湿裙子始终没换,她想先去洗漱间洗个热水澡,再把工服换上喝杯热水暖暖,脚下匆匆加快,越走越冷,走在了韩江的前面,突然感到身后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砸中,沈粲回头一看,是韩江扔向自己的西服外套。
沈粲看韩江被人拥着离开的方向,对方头都没回,一个眼神都没给沈粲,直接就被送进了检测室。
沈粲缓缓捡起韩江扔给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然后缓步走向大楼,心底涌出了一种愧疚。
她把韩江的外套仔细的叠好,放在了一边,在洗澡的时候,沈粲脑子里不断出现韩江拥抱自己的画面,最后烦躁的关掉了水龙头,擦干了镜子上的蒸气,摸自己脖颈那条项链。
还是那个问题,韩江在发病时抱住了自己,为什么?
这样的动作对恋爱病来说,算是什么症状呢,他又为何没有继续发病,及时好转了?
难道都是——因为这个拥抱吗?
不大可能吧。
沈粲吹干了头发,摸黑回了办公室,依然一头雾水,最后给韩江的手机发了消息,说自己先回去了,韩江没回她的短信。
之后也没回。
他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现实韩江的体内激素在发病1小时内迅速走高,3小时内才回归正常,整夜断断续续,持续的心律不齐,体温始终保持在34-35度之间,低烧症状直到清晨才好转起来。
沈粲看到报告的时候,还没起床,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这行数据后猛然想起之前在酒店时,给外国佬和韩江都采集过汗液,当时韩江的激素也显示过高,与昨晚韩江发病时的激素在同一个过高的范围值。
可沈粲清楚的记得,韩江在酒店时,并未发病。
但她立刻回想起当日在泳池里的时候,她测量过池水与韩江的体温,都属于低温,符合发病的条件。
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雨水。
雨水到底在恋爱病的发病机制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沈粲疑惑不已。
韩江在做过检测的当日便回了家,然后去了医院,看吴明泽,吴明泽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本来要住院观察一周的,但他准备直接走,韩江在门口撞到来看护的于沁,对她眉目不善,没什么好脸色。
他吹了声口哨,直接略过了于沁,潇洒的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看吴明泽,“医药费我出,你住到痊愈,别有负担,着急走什么。”
“他打了人,你来负责,这是什么道理。”吴明泽脑袋包成了猪头,口齿不清的回答。
“我俩谁出事儿都一样。”韩江顺手拦截了于沁要递给吴明泽的水,看了两个人一眼,自己喝了起来,“你俩是已经处上了?还是在黄煜霖被踹了之前就苟且了?”
吴明泽闻言,满身的拒绝,语气极冷,“我说了 ,我跟她没任何关系。”
于沁一顿,韩江看了她一眼,嘲讽,“还真是上杆子不是买卖,对你好的你不要,对你不好的你巴巴跟着,小姑娘,何必呢。”
韩江还要说什么, 看于沁脸已经红了,便止住了话,“得,你出去吧,我跟他有事儿聊。”
于沁看看韩江,又担心韩江对吴明泽不利,韩江了然的笑笑,“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如果我是黄煜霖,昨晚绝对不打脸,直接打要害,最好下辈子他下不来床,所以你十万个放心吧。”
于沁面上红白交替,反正在这也是煎熬,时不时要忍受韩江的讽刺,便快步离开关上了门,可她走的快,却还是没躲过韩江那声冷笑。
于沁离开后,韩江拿水果刀给自己削苹果,“他打你的事儿,我给你道歉,怎么样。”
“你们是会道歉的人吗。”
“当然了啊,我们正经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韩江咬了口苹果,感觉挺甜的,“但是我道歉,可有条件啊,这事儿如果有任何人,包括校方问到你,你得保持沉默,不要说任何对黄煜霖不好的言辞。赔偿的任何问题,你随便提,我没二话。你好好想想,我等你回复。”
黄煜霖打人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被有心人利用定了性质,他很可能被泳队除名。
“没问题。”吴明泽一点没犹豫的同意了,倒是让韩江一顿。
“提要求吧,我听着。”
“我没要求。”
韩江把果核准确的扔进了垃圾桶里,上上下下惊奇的打量吴明泽,“你没事儿吧,昨晚把脑子打坏了??”
“你付清了我奶奶的医药费,这个人情算我还清了。其他的赔偿我也不需要,这件事我以后绝口不提,但今后你们包括于沁,都不能来烦我。”
韩江望望天,又疑惑的看他,满心狐疑,“你跟于沁…难道真没关系吗?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可是数一数二的漂亮,你…是男人吧。”
吴明泽被动的沉默了会,“我已经很多次了,她之前在我家待的一个小时,跟我告白,说要跟黄煜霖分手,我全部拒绝了。昨晚你说你要找于沁,是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要她给你回个话。她说你在派对,我想当面问清楚你帮我家的原因,就顺便问了她派对地址,所以去找你的时候遇到了她。”
“这么说,她是为了堵你,才去现场的 。”韩江突然为黄煜霖不值。
“她跟黄煜霖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也没兴趣,我只想好好游泳。随便你们信不信。”
韩江点点头,没说话,他实在搞不懂于沁看上这穷小子什么了。
杨雨菲又看上姚景辰什么了。
两个人都停顿了一会,吴明泽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韩江看了眼吴明泽,想了几秒道,“我乐善好施。”
他帮他,其实只是为了以后方便以此要挟他,他深知这种穷孩子最看重尊严与感情。还有一层是老太太确实可怜,一把年纪还没个安稳。
但主要还是为了要挟他,跟硬骨头的人不能来硬的,得来软的。这是江女士告诉韩江的道理,就像她会为了安置耳目,想要卖个人情,把沈粲送出国。利用的就是穷孩子的自尊心,往往他们都会知恩图报,就算不报,上位者也毫无损失。
韩江出了病房,看到于沁就等在门外,临走时还是不甘心的问她,“你跟黄煜霖的时间不算短,怎么就连给个分手的理由都吝啬呢。”
于沁看了眼韩江,最后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何况他都知道了,难道我道歉他就能好受点吗,还不如让他恨我,我也就没那么愧疚了。”
说完她就进了病房,韩江感慨,现在的女人真是薄情啊,谬论还一套一套的。
然后他想去找黄煜霖,但关机,打给黄煜霖家里,保姆说他从昨晚回家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早餐也一口没吃。
他最后也没去打扰黄煜霖,这种时候,都想一个人静一静,说不准明早就想开了。
韩江没回家,去了江女士那儿,在路上的时候反复看沈粲昨晚发给自己的信息,最后删除,又把她号码删掉。
反正他们也不是朋友,以后,他也当她是个陌生人。
沈粲跟韩江一周多没见,韩江与黄煜霖也是如此,韩江去研究所复查,也没看到沈粲,他觉得没见到更好,直到第二周,韩江才知道,江女士资助研究所去韩江过生日的岛上取样调查,想确定恋爱病的来源与外部环境是否有关。
这一星期沈粲都在为这个做准备,同时把自己的所有疑惑都上报给了宋书平,小组内开了几次会议,但都没有探讨出明确的结果。
沈粲在上报的问题中,并没有说明韩江与自己的那个拥抱,毕竟韩江在酒店泳池与自己相遇那次,两个人没拥抱,他也没有发病,只是体激素过高,是以沈粲没有把‘拥抱’列入上报的内容中。
但她心里始终存疑,那个拥抱一定有什么她还没发觉的问题,不如等确定好了再说,现在说,很可能什么都研究不了,白白让人说三道四。
两个人再见,是要在上岛的前两天,韩江在家打游戏,听有人敲门,刘大富看了下门外是沈粲站着,忙请示韩江要不要见。
韩江听闻,手中操作的动作一顿,把游戏机扔一边,挥挥手要刘大富下去,自己慢悠悠的走到门口,插着兜,看到电子屏上沈粲的脸,又抱臂靠墙边打量了会,在沈粲要转身走人之前,才给开了门。
“啥事儿?”依然是冷冰冰的口吻。
“有事问。”
“那问。”
沈粲瞄了眼里面,“不如去我家说吧。”
韩江嗤笑了下,不是很情愿的侧了侧身,这才让沈粲进了门。
沈粲坐在沙发上,明显感觉到韩江对她的态度依然生疏冰冷,当然, 这些沈粲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来只是在临行前,有几个问题要再确认下,两个人正要说话时,黄煜霖就推门进来了,韩江家的锁,他也录了自己的指纹。
自从那日派对结束,黄煜霖就没出现过,此时现身,是听说韩江这边要去岛上,便想着见一面。
他不知道韩江根本不打算去,他对那个岛有阴影,正盘算着得病的事儿告一段落,就把岛卖了。
韩江看了眼黄煜霖,“出关了?我还以为你投胎去了,咋样儿,降龙八掌练成了吧。”
黄煜霖肉眼可见的瘦了几圈,黑眼圈明显,骂了句‘滚蛋’,进门后一看两个人在客厅里正襟危坐的样子,感觉气氛不对劲,眼睛打转看了两秒,“打扰了?”,韩江白了黄煜霖一眼,自己换了个位置,他顺势便坐在了韩江之前的位置上,隔开了韩江与沈粲,他大脑反应很快,估摸身边这两个人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猫腻,不然不会坐的这么疏远 。
“你俩聊的我能听吗”,黄煜霖试探着开着玩笑。
“研究中心马上会去岛上采集样本,追溯恋爱病的致病因”,沈粲一本正经,顺手点开了平板,想做记录,“我来,是有点问题想跟他确认下,问题确实比较私密。”
沈粲的意思是,你还是回避下吧,黄煜霖人精,自然听出来了,起身要告辞被韩江长腿一绊,“装啥呢,哪次干坏事没你在场?”
黄煜霖摇头否认,忙说“你拉倒吧,别拉我下水,沈粲你别听他的 ,他干坏事我从来不跟着。”
沈粲没什么表情,舔了下嘴唇,粉嫩的小舌尖儿被韩江看到,他感觉自己有点想触摸,但马上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在心理骂自己变态,有毛病。
“你确定吗,我要开始提问了”沈粲又询问了一次。
“当然啊,我哥们,有啥不能知道的。他干什么坏事,我也都门儿清。”
沈粲点点头,“好。我想问,你回国后的性生活对象名单,我需要再跟你确认一遍,虽然之前你在研究所,已经报备过了。”
研究所是好奇恋爱病在恋人之间发病率如此之高与私密生活是否有关。
黄煜霖在吃葡萄,此番一愣,瞟了眼韩江,心里想着,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但他很激动的继续听了下去,本来憔悴的神色也精神了几分。
“比如前一阵儿,在酒店里的那个新疆姑娘,我们要不要记录上。”
黄煜霖眼睛瞪大了一圈,心底惊奇不已,小声问韩江,“ 那新疆姑娘还在呢?你这破纪录了吧。”
韩江想踹死黄煜霖,他看着沈粲,“你咋知道我跟她的?”
前几天在酒店,新疆姑娘去大厅接小姐妹,正巧沈粲与外国佬入住,外国佬多看了新疆姑娘几眼,沈粲也跟着看,确实漂亮,异域风情的美与汉族姑娘的美截然不同,更符合外国佬的审美。他们乘同一电梯,沈粲在姑娘们的嬉笑间,听到了韩江的名字,便又多看了新疆姑娘几眼,误以为这是韩江的某个女伴。后来韩江来了与沈粲碰面后,她又见韩江进了新疆姑娘的门,确定了两个人的关系。
“那天你说你有朋友在酒店,后来我才知道,是无意中见过的一个姑娘。”
韩江哦了下,点点头。
“我觉得这种事儿……他也算不过来啊”,黄煜霖自顾在一边思考着,做出了推理,认真的看沈粲说。
“她不用记。”韩江报复般的拿走黄煜霖面前的葡萄果盘,转手自然的递给身后的刘大富,回答了沈粲
“那还有其他人需要报备吗。”
“没。”
黄煜霖失望的看着韩江,苦口婆心的规劝,“这关系到你的生命,你得诚实知道吗。”
“就一个。算你两个,”韩江看沈粲。
“你们俩?这速度有点快吧。”黄煜霖惊了,误以为在自己消失沉思的几天,韩江与沈粲有了实质性的推进,那他也就明白韩江对沈粲的态度冷下来的原因了。
沈粲看了眼黄煜霖,“你误会了,我跟他是意外情况的血液接触,不算性行为。”
黄煜霖看韩江,眼神全是‘孺子不可教’。
“……现在我们自己根据绯闻推算出来的,已经有六个了……你说的一个是真的吗。领导特意要我来跟你认真的确认一遍,避免你隐瞒情况,以后引发不必要的问题。”沈粲看韩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小了点儿,“如果最近还有,你必须如实告诉我。”
韩江摇摇头,不在乎的轻笑了笑,“这事儿,你们还能有我了解。我再要面子,也不可能拿人生命开玩笑啊。”
黄煜霖不甘心的补刀,“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微博热搜日常前十,今天董欣怡,明天姚慧若,八月瑟琳娜,10月布兰达……所以那独独的唯一一个是谁?”
韩江撇撇嘴,“董欣怡。”
黄煜霖缓缓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你每次被拍到和那些女明星在一起的晚上,都在干嘛?”
“你思想怎么那么龌龊呢?晚上谈谈心不行?压压马路听听小曲儿不行?吃会儿大排档吹吹晚风 不行?”
“你行不行???”黄煜霖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提问,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感情的创伤,险些要拍案而起,恨铁不成钢的数落,“韩江!你对不起微博给你的热搜和流量!你对不起你粉丝团对你的崇拜!长年绯闻排位前三你说你就一个董欣怡?”
韩江不理黄煜霖了,看着沈粲,很认真,“就她一个,真没了。这关乎我的生命问题,我骗你也没好处,至于我那名声,我也早就不要了,不是吗。”
沈粲与黄煜霖相视一眼,谁都想不到,名声早就坏掉的韩江,竟然是个守身如玉的贞洁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