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段文书喃喃了几声，释然地笑了出声，终于鼓足勇气伸手摸上了图兰的头。
图兰头上没那么多发饰，发丝柔软，段文书一揉，就变成了乱糟糟的模样。
“你看，我也将你的头发揉乱了，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段启珏将手放下，紧紧攥住了图兰手。
她自小在草原长大，鞭子，缰绳，甚至许许多多段文书不知道的东西，让图兰的手不似中原姑娘般的柔软。
那虎口到手掌上，全结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段文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些薄茧，颇为虔诚地开口，“日后，我会为你扎很多纸鸢，会与你一同在草原策马，也会与你在西湖乘船游览，会在辰时为你梳好看的发鬓，画好看的妆容。”
“你这话都是从哪学的。”
图兰的坦荡似乎敌不过这些儿女情长，终究是被段文书这些不着五六的话给弄红了脸，微微垂着头，连带着吐出的话，都带上了几分羞赧。
“全是我真心所言，字字都是真心，天地可鉴。”段文书举起三根手指竖起来，“不然就让我考试次次名落孙山。”
图兰有些不明白考取功名对于中原人来说都重要性，难免觉得有些不快，反问一句，“就这？”
段文书泪都快下来，说，“这，这还不够吗，我若是得不了状元，我这圣贤书不就白读了吗？不得状元也就罢了，若是次次落榜，倒还不如找根白绫自缢与房梁之上。”
“这么严重？！”图兰吓得反客为主，握紧了段文书的手，连呸了好几声，“不要用这些发誓，我肯定是信你的，只是想知道你从哪学会的给姑娘家化红妆罢了。”
段文书哽了一下，小声地开口，“我现在不会，但是随时都可以学。”
“那你不准在别的姑娘脸上练手！”图兰双手叉腰，说，“我们草原之上，讲究的就是一心一意，若你不能一心待我，我倒宁愿你不娶我。”
段文书心跳得极快，像一只不知疲惫的兔子一般，随时准备挣脱他的心房蹦出，到图兰面前扭屁股。
段文书天马行空地想，若那兔子真的蹦了出来，它屁股上大概也会印着几个不偏不倚地大字。
比如
“我想娶你。”
段文书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上面两个哥哥皆娶一妻，我自然我不会乱了阵型，若是有幸可以娶到你，这颗心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从此往后，纸鸢只给你一人扎，妆发也只给你一人整理。”
“我信你了。”图兰红了脸，“我父亲也同意了，我们还需要找一个媒婆吗？”
“不，不必了，那些生辰八字般配程度，只是中原的一点习俗罢了，还管不到你们草原之上，何况，就算我们的生辰不般配，也不影响什么。”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图兰心中甜滋滋地，又问起了这个问题，“现在已经快要深秋了，我爹说了此番去京城，顺利的话来回估计要一两个月，不顺利的话估计要三四个月，等我回来，要么在冬天了，要么已经开春了。”
“这事儿，我也想过。”
现在他与图兰的身份已经极不相配了，若是图兰真封了郡主回来，自己一介举人，与她门不当户不对，只怕会惹人非议。
段文书就算自己不在乎这些，但他却不想让图兰被说是嫁给一个无用书生，或者嫁给一个商贾之子。
更甚至，说不准还会搭上段家这么久以来积攒下的名声。
图兰点点头，说，“那我就听你的。”
“可我还没说时间呢！”段文书哭笑不得，“若是你反悔了怎么办。”
“不会反悔，你说吧。”
“待我高中状元之时…”段文书说到这话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俗气。
自古以来多少有雄心壮志的文人雅士都说过这话，可是能抱得美人归的又有几人呢？
会不会是这话本身就不怎么吉利？
段文书不是迷信，但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倒是图兰，帮他补充了个完整。
“等你中了状元，你就回来娶我？”
“可以吗？”段文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着。
图兰忽然就笑了出来，爽朗地如同那夏日的骄阳，要将段文书整个人给烤焦一般，“当然可以，我都说了听你的，难道还能反悔吗？你们中原不是都说君子一言九鼎，其实我们女子也一言九鼎。”
“这状元三年才能出一个，明年有殿试，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去参加，可若是发挥不好落了榜。”
“磨磨唧唧的。”图兰陪段文书聊了半天，终于是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了段文书，“若是早知道你是这么墨迹的人，肯定要再考虑一番。如果你没发挥好落了榜，大不了我就再等你三年，你我才多大，那么久的时间可以挥霍，怕个什么劲。”
图兰像是要给段文书打气一般，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再说，文书，我相信你，你明年肯定会中的。”
“那若是中了，状元郎骑着红头大马在京城游街之时，你可愿坐在我身前？”
“我有自己的马，不要坐你的。”图兰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但我可以与你并驾齐驱，如果他们允许的话。”
“中榜三天，状元比王爷都要大一些，他们肯定是愿意的，那就这样说好了！”
段文书伸出手掌放在图兰面前晃了晃。
图兰了然，直接拍了上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一言为定。”
段文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阮娇正好抱着段燕瑞路过。
阮娇看见什么都想要来帮一把的，这会儿自然是缓缓走近。
段文书头都还没抬起来，就听见段燕瑞那小丫头放肆的笑声，“小叔给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哈哈哈哈。”
纠正一个小屁孩他这叫狗啃泥不是狗吃屎又有什么用呢？
段文书不禁悲从心来，他觉着自己要这段佳绩要在段家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