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山打开盒盖没有伸手碰里面的钥匙。
而是把盒盖转向陈化的方向。
银白色的钥匙躺在盒内的凹槽中,表面在极地天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微光。
和黄铜钥匙的那种温润质感截然不同。
更像是经过精细打磨的冰面反射光。
“我来取。”
陈化伸手取起钥匙的一瞬间。
触到金属表面时感受了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这把钥匙和铁尺那把是同一批铸造的。”
李博山说道,“它们之间有谐振,如果你那把黄铜钥匙在附近,它们会互相感应,现在两把都在你手上了。”
陈化把银白色钥匙拿在手里翻转了一圈。
确认了钥匙头部和尾端的形状与黄铜钥匙的对应关系。
这两把钥匙显然是为同一扇门上的两个不同锁孔设计的。
随即。
他把钥匙收进外套内袋,和黄铜钥匙放在一起。
两把金属在袋中相碰时发出一声轻微声响。
“沈安在裂隙带东南方向留了一样东西。”
李博山站起来,说道,“他说那是‘必须做的事’的最后一部分,我答应过他,等你到了我就带你去。”
“这破地方,也太冷了。”
赵北武在后方活动了一下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的手指:“你还有多少点要带我们跑?”
李博山说道,“跟着就是,如果不放心,大可以直接杀了我。”
说完重新迈开步子向东南方向走去。
路上。
陈化走在了李博山身侧。
两人并行。
他偏过头问道,“你见过铁尺?”
“嗯。”
李博山点点头道,“他离开京都之前来找过我一次,把他那把黄铜钥匙的材质和尺寸数据留了一份给我。”
“说‘如果有一天你见到那个拿银白色钥匙的人,替我把这个数据给他,两把钥匙的铸造时间相差几年,接口参数有微差,需要提前校准’。”
闻言。
陈化心中微动,但不动声色。
他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和手头两把钥匙的实际触感做了对照。
黄铜钥匙边缘有一处非常轻微的凸起。
银白色钥匙对应位置有一道细长的凹槽。
两处是互补的,但吻合度确实存在一丝极小的余量。
如果在插入锁孔前不做调整,可能会卡在中间位置。
“铁尺还说了什么?”陈化问道。
李博山走了一段路才回答道,“他说,‘你要等的人不会让你失望’,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你,现在知道了。”
他说这番话时,非常真诚。
沈烈走在队伍后方,他全程没有说话。
但他在行进中偶然抬头往前看时。
目光偶尔会在李博山的背影上多停一两秒。
他似乎,也是觉得眼前的李博山有些不妥。
赵北武走在沈烈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的步子节奏太稳了,他在极地待了多久?”
“两年起步。”沈烈说道。
“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
赵北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到达东南方向那处隐蔽凹陷时。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沈安的掩体搭在两片冰脊夹成的夹角中。
他用冰砖和防水布做了简易封顶,入口处挂着一块防风帘,帘子边缘用石块压着。
看得出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位置打磨成适合长期居住的状态。
“到了。”
李博山停在掩体入口处,侧过身让开位置。
他朝入口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陈化走过去掀开防风帘弯腰进入掩体内部。
空间比预想中要大一些。
大约四平米左右的高度也足够人站直。
中央放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摊着一幅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旧地图,地图四角用石块压着,桌角放着一盏没点燃的油灯。
此时一个年轻人坐在折叠桌侧面的矮凳上。
正低着头用一把小螺丝刀调整一台小型信号设备的天线接口。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
陈化看到了沈烈的轮廓在掩体入口的光线中投下的影子。
年轻人的脸型和沈烈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柔和一些,头发剪得很短,额前的碎发被帽子压出了一个整齐的痕迹。
他站起来的时候把信号设备放到一边。
目光没有看陈化,而是越过陈化的肩膀看向入口方向,“哥。”
沈烈站在掩体入口处没有进来。
兄弟两人隔着几米距离面对面站着。
陈化侧身退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直视线路让了出来。
沈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沈烈也跨过了那道门槛,“你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必须做的事’。”
“做了十年,现在做完了吗?”
闻言。
沈安的目光没有躲闪,说道,“还差最后一步,但最后一步不需要我了。”
沈烈站在桌子的另一侧。
他的目光在沈安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你在这边待了半年,冷吗?”沈烈问道。
沈安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哥会问这个问题。
“冷,但我已经待习惯了。”
随即。
陈化走到折叠桌旁边。
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旧地图上。
地图和之前储备室里的那张不同。
这张标注的坐标更集中,集中在三个区域。
主裂隙,银白色钥匙埋藏点,以及一个用红笔新标注的坐标,旁边写着裂口三号位。
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和沈安日志中的一致:
“三号位是归墟档案室内隔间暗锁的物理映射点,两把钥匙在那里完成最后一次校准后,即可在京都直接使用。”
陈化把那行字看完。
把地图在脑中对应到了京都地下归墟档案室的空间布局中。
紧接着。
他抬起头来看向沈安,问道,“你在把两把钥匙拼到一起,你在裂隙带待了半年,就是为了确认它们的匹配度?”
二人谁都没有寒暄。
都是直奔主题。
沈安点点头说道,“我找到银白色钥匙的时候发现它和黄铜钥匙的理论参数对不上,差了大约半毫米的咬合深度。”
“如果直接带回京都使用,在插入暗锁的时候可能会卡在中途,所以我在这里测试了两种钥匙在不同温度下的膨胀系数差异。”
“极北的低温环境会收缩金属,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做了十二组温度记录,确认它们在零下环境下的形变量等于常温下那半毫米的差距。”
“换句话说......”
说着。
他看了一眼陈化的外套内袋方向,“它们现在在北边缩过了,回到京都温度回升之后正好能完全咬合。”
赵北武站在掩体外面探进半个身子来。
正好听到这段话。
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在这里待了半年,就是为了测试两把钥匙在不同的温度下长了多少缩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