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化闭上眼。
感知力铺开,沿地脉向北。
他看见了。
安市以北,鹤市、三鸭山,两座城的地底同样被掏空。
三座城,像三颗钉子,钉在极渊入口的三角上。
“柳叶。”
“嗯?”
“极渊入口在哪?”
“安市以北,一百里。冻土峡谷。”
柳叶指着地图。
“但入口有三道封。守株人祖上设的。”
“现在还剩几道?”
柳叶沉默一瞬。
“一道都没有了。养根人全都拆了。”
陈化深吸一口气。
“连夜出发。”
......
冻土峡谷。
安市以北百里,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断裂带。
峡谷宽不到二十米,深不见底,底部透出暗红色的光。
热浪从谷底涌上来,和地面的寒风撞在一起,形成浓密的白雾。
赵北武和顾思瑶守在谷口。
“会长,下面温度至少六十度。你确定要下?”
“确定。”
陈化看向玉馨儿和柳叶。
“你们两个跟我下。赵老,你守上面。有任何东西爬出来,格杀勿论。”
“明白。”
陈化第一个跃下峡谷。
玉馨儿和柳叶紧随其后。
三人沿岩壁往下攀了近百米,脚底终于踩到实地。
地底是一个巨型溶洞。
穹顶高不可测,挂满了红色根须,像一片倒悬的森林。
溶洞正中,是一棵树。
不,是一棵母株。
树干由无数根须缠绕而成,粗如十人合抱,树冠直插地心方向,树根扎入地脉火气最深处。
整棵树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根须就亮一次,暗红色的光脉从树根蔓延到树冠,再从树冠散入四面八方。
陈化感知力探向母株。
他看见了。
树干内部,有一个人。
师父。
她的身体被根须包裹,只露出一张脸。
眼睛闭着,气息极弱。
“师父!”
陈化冲上去。
根须涌动,挡在他面前。
柳叶割开手腕,血滴在根须上。
根须退开。
树干裂开一道门。
师父睁开眼。
她的虚影从树干中走出,站在陈化面前。
“陈化。”
“师父,你怎么......”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还在山上的师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好在只是一道虚影,并非本体。
看来,师父所修习的道法,已然大成了!
“我把自己种进去了。”
冰心柔的虚影笑了笑。
“归墟门关的时候,锁根阵散了,我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嫁接在母株上,用守株人的血脉和我的火气做桥,让第三颗和第四颗互相消耗。”
“桥快断了。”
陈化看着她。
“怎么救?”
“烧了母株。”
冰心柔看着他。
“但你的虚火不够,这棵树吃了二十年地火,你一个人烧不动。”
“那怎么办?”
“借火。”
师父的目光扫过玉馨儿和柳叶。
“把所有人的火气、寒气、罡气、血脉,全部汇聚到你身上,你是桥,也是火。”
陈化回头看了玉馨儿一眼。
“明白!”
玉馨儿什么都没说,走上前,把手按在他背上。
寒气流注。
陈化经脉一震。
赵北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会长!我下来了!”
他从峡谷上跳下来,落在陈化身边。
“罡气,接住!”
一掌拍在陈化肩上。
罡气涌入。
顾思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会长,我上不来,但我的文气可以隔空传——接着!”
一股温和的气流从对讲机方向涌入陈化胸口。
柳叶走上前,割开另一只手腕。
“守株人血脉。拿去。”
血涌入陈化经脉。
四股力量在陈化体内交汇。
火气、寒气、罡气、文气、守株人血脉。
五气归一。
陈化体内第九重火气暴涨。
虚火从掌心涌出,颜色从透明变成纯白,再从纯白变成金色。
金色火焰。
陈化一掌拍在母株上。
“轰......”
整棵巨树从根到冠,寸寸碎裂。
根须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树干崩解,树冠坠落。
师父的虚影笑了。
“好小子。”
她化作一缕火气,融入陈化体内。
母株崩塌。
溶洞开始塌陷。
陈化一把抓住玉馨儿和柳叶,纵身跃起。
赵北武跟在后面,罡气护体,硬扛落石。
三人冲出峡谷口时,整条冻土峡谷在身后塌成一片平地。
地缝合拢。
安市方向,地热恢复的信号从对讲机里传来。
“会长!地热井出水了!水温正常!”
陈化跪在地上。
掌心多了一道金色纹路。
归元印记。
师父最后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门在你这。以后,你就是守门人。”
陈化低头看着掌心的金纹。
他站起来,看向北方天际。
那道极细的红线消失了。
但更远的地方,更北的极渊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柳叶走过来,看着他的掌心。
“归元印记。”
她抬起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第四颗种子虽然烧了,但极渊下面还有东西,比母株更深,更老。”
柳叶指着北方。
“你师父封了两扇门,烧了一棵树。但极渊本身,还没醒。”
陈化握紧拳头。
金色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烫。
“那就等它醒。”
他转身朝安市方向走去。
“我先回去睡一觉。”
赵北武追上来。
“会长,你刚才那一掌,是第九重?”
“嗯。”
“厉害。”
赵北武竖起大拇指。
“下次教我。”
“你先练好罡气。”
“我罡气已经很好了!”
“挡不住我一掌。”
“......”
玉馨儿跟在后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思瑶在对讲机里喊道,“会长,安市政府说要给你送锦旗!”
“不要。”
“他们说还要给你立碑!”
“更不要。”
陈化走在雪地里,金色纹路在掌心渐渐隐去。
可北方天际,极渊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慢。
很深。
“这是......”
陈化皱了皱眉,预感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