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崖下的盘山公路上。
浓重的血腥味,黏在潮湿的空气里,呛得人鼻腔发疼。
一名叫赵虎的弟子,被两名身着青袍的弟子反剪着手臂绑在路边的老槐树上,一双眼睛却死死瞪着不远处的陈化。
“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玄风站在沾满血污的越野车旁,眉头紧皱。
他此刻脸色凝重,担忧接下来的路不太平。
“师父,车修好了。”
负责修车的弟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了指越野车的后轮。
“陈会长。”
李玄风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挤出一抹还算温和的笑容,“尸体已处理妥当,车辆也已修好,我们可以出发了。”
“再耽搁下去,就到晚上了,天黑了这段路就更不好走了,我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然而。
陈化却慢悠悠地直起身体,抬手拍了拍衣角沾染的尘土。
动作从容,语气平静,完全不像刚经历过生死之战的样子。
“出发?去哪里?”
闻言。
李玄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大会长说笑了,自然是去五毒教总坛,陈会长先前在饭店不是答应过,要随我一同前往吗?”
说着,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姿态比刚才又放低了些。
如果是没见过陈化出手之前。
他心底还有些底气,就算陈化不配合,他也有把握强行将其带回去。
但方才见到陈化出手后,他对陈化多出了几分忌惮。
“此一时彼一时。”
陈化轻轻摇头。
目光扫过路边影卫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李长老,你觉得这五毒教,还有去的必要?”
这句话,瞬间让李玄风眼神大变。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青一阵白一阵的。
“陈会长,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李玄风连忙在此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
往日里身为五毒教三长老的威严荡然无存。
“是我低估了二长老的狠辣,没料到他会在半路设下两道埋伏,但您放心,接下来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以性命担保,定会护您周全!”
为了将陈化带回五毒教。
他此刻哪怕是放下身段乞求都愿意。
教主闭关前的嘱托言犹在耳,若是连陈化都带不回去。
到时候他别说长老之位,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陈化,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性命担保?”
陈化突然冷笑一声,满是嘲讽。
“怎么个担保法?李长老的性命,可挡得住二长老的埋伏?”
李玄风瞬间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眼神也比刚才多了几分慌乱。
随即被深深的挣扎取代,最后慢慢转变成一种决绝。
“我李玄风虽本事平平,但只要有我在,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死在陈会长您前面。”
他不敢再用当初在饭店里那种半是拉拢半是施压的语气。
甚至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忌惮。
眼前的年轻人看似年纪轻轻。
心思却比教中那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还要深沉。
手段更是狠辣果决。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这样的保证,毫无意义。”
陈化的语气依旧冷漠,李玄风的誓言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
丹药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隐隐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极了腐肉的味道。
“这是......”
李玄风一看到这枚丹药,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常年与毒物打交道,对各种毒丹的气息极为敏感。
这枚丹药的形状和散发的气息。
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既然你愿以性命担保,那就把这枚毒药吃下,我便和你走。”
陈化将丹药往前递了递,距离李玄风不过三尺远。
这颗丹药,和之前在苗疆时,他给七长老吃的一模一样。
他这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就是要利用这枚毒丹拿捏住李玄风。
他此去五毒教凶险万分,如若能够像上次在苗疆蛊族时,利用七长老一样利用李玄风,那这次五毒教之行,他就能多几分把握。
“陈会长,你这是......”
李玄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就连嘴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死死盯着陈化掌心的丹药,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不敢伸手去接。
他毫不怀疑这枚丹药的毒性。
更明白陈化这是在逼他表态。
要么吃下丹药证明忠心,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化转身离开。
“怎么?不敢吃?”
陈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反讽,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玄风,“三长老,你刚才可还口口声声说要以性命担保,现在一枚丹药就吓住了?”
“李长老的誓言,原来也不过如此。”
李玄风的脸颊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
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故作镇定地反问道,“陈会长这是何意?”
“莫非是不信任老夫不成?”
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避开陈化的眼睛。
视线看向路边的拖车,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错,我的确信不过你。”
陈化直言不讳,眼神直勾勾凝视着李玄风。
“不吃也可以,你我拳脚上见真章,你若是赢了,自然可以随意带我回五毒教,但若是我赢了,三长老你的命,我可就要定了。”
“请问三长老,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玄风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此时此刻。
他的确是没有把握拿下陈化。
要是动手,极有可能被陈化杀死......
他看着陈化掌心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心中迟疑不定。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若是不吃,陈化定然不会跟他走,他不仅无法向闭关的教主交代,还会被二长老彻底打压,甚至可能被安上通敌叛教的罪名。
可若是吃了......
便等于将性命交到了陈化手中,日后只能任人摆布,沦为他的傀儡。
周围的青袍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一幕。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师父如此狼狈。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三长老。
此刻在陈化面前竟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这枚毒药,服用者七日之内没有我的解药,必死。”
陈化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平静“但你放心,等到了五毒教,我自然会给你解药,只要你安分守己,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要李玄风服下了毒药。
就成了他在五毒教最可靠的棋子,远比口头承诺要可靠得多。
这既是坑李玄风一把,也是给自己增添一份保障。
毕竟五毒教内危机四伏,多一个受控的长老,就多一分安全。
“这......”
李玄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额头布满冷汗,后背衣服全部湿透。
他盯着丹药看了许久,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知道,这是一场心理战。
陈化在逼他做出选择,而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老谋深算的他自然也猜到陈化的话未必可信。
所谓的解药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可他此刻只能赌一把,赌陈化不会轻易对他下手。
“好,我吃。”
李玄风猛地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几乎是颤抖着从陈化掌心接过那枚毒丹。
丹药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
像是摸到了某种滑腻的毒虫,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师父......”
周围的弟子们都惊呼出声,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李玄风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
他仰头便将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辛辣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毒素在体内游走,虽暂时没有发作,却让他浑身不自在,连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很好。”
陈化看到他吞下丹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李长老果然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李玄风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
他运起真气探查体内情况。
却发现那股毒素竟然在他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在运气时才会隐隐感觉到一丝滞涩,经脉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知道,这是陈化故意为之。
就是要让他时刻感受到毒素的存在,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陈会长,请。”
李玄风压下心中的憋屈。
除了憋屈之外,他心底还充满了愤怒。
但也只能压制着这些情绪,对陈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无比,连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弯。
“三长老不用客气。”
陈化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语气瞬间变得客气起来,“接下来的路,还得麻烦三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