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
早餐已经摆好，中西合璧。
和五星级酒店的早茶没有任何区别。
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酥脆的油条、现磨豆浆、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配黄油果酱、还有煎得无比完美的太阳蛋和培根。
“哇！”
顾思瑶看见这些，眼睛都亮了。
沈龙正亲自为两位客人斟茶，态度恭敬。
唐雪漫坐在主客位，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中式长衫，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气质清冷。
顾思瑶坐在她旁边，穿着一套浅蓝色的运动装。
正饶有兴致地研究面前那碟造型别致的点心。
“唐小姐，顾小姐，粗茶淡饭，不知合不合二位口味。”
沈龙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到唐雪漫面前。
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沈叔叔太客气了。”
顾思瑶连忙道，“这哪里是粗茶淡饭，简直比外面高级餐厅还丰盛！”
唐雪漫则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姿态优雅从容：“沈先生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沈龙搓着手，目光忍不住飘向二楼的方向，欲言又止。
唐雪漫放下茶杯，淡淡道，“沈先生是想问令千金的情况？”
她没有与沈龙坦白她的身份。
所以，她这会儿用的是‘令千金’，而不是直呼沈倾城的名。
“啊，对对......”
沈龙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急切，“唐小姐，不知倾城她......何时能够醒来？”
“药力已经化开，丹毒疏导大半，心神也基本稳固了。”
唐雪漫语气平静，早有预料，“今日之内，她当会苏醒。”
沈龙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太好了......太好了，多谢唐小姐！”
提到陈化，他忽然想起什么。
神色也一下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压低声音道，“唐小姐，陈少昨日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倾城醒来后......暂时不能告诉她，是陈少救的她。”
“也不能提陈少的身份，只说......是唐小姐您出手相救。”
唐雪漫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嗯。”
顾思瑶却好奇地眨了眨眼，插嘴问道，“沈叔叔，陈化为什么要这么做？倾城不是他师妹吗？为什么不能相认？”
“唉......”
沈龙叹了口气，神色间有几分无奈和心疼，“陈少说，倾城现在记忆混乱，心神脆弱。”
“若贸然告诉她实情，让她知道她拼命炼药想救的师兄就在眼前，而她却不记得了，恐怕会刺激到她，不利于恢复，而且......”
说到这。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陈少体内的先天火气，始终是个隐患，他大概是不想让倾城刚一苏醒，就又为他担惊受怕吧。”
“原来如此。”
顾思瑶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感慨道，“陈化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想得也远。”
唐雪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着早餐。
她知道陈化的考量不止于此。
沈倾城的记忆衰退与丹毒，心神受损有关。
但也可能与她潜意识里某种强烈的执念或创伤有关。
过早地刺激这些记忆，未必是好事。
循序渐进，待她身心稳固，再慢慢引导，才是稳妥之法。
况且......
陈化树敌众多，暗影组、造神会之流对他虎视眈眈。
在他彻底解决体内先天火气这个最大隐患之前。
与他过于亲近，对记忆未复，身体虚弱的沈倾城而言，未必安全。
就在这时。
管家匆匆走进餐厅，面色有些为难，“老爷，鱼思语小姐又来了，还有......昨天那位杰克逊教授，也来了......”
沈龙眉头一皱，“他们又来做什么？”
对于鱼思语，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他是纯纯不喜欢那个外国教授。
“鱼小姐说，是来探望倾城小姐的。”
管家回道，“那位教授也说......是想了解一下病人最新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沈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经过昨天的事，他对这位杰克逊教授已无半分好感。
但鱼思语毕竟是女儿多年的好友，直接拒之门外也不妥。
他看向唐雪漫，目光带着询问。
唐雪漫放下银筷，拿起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神色淡漠，“让他们进来吧，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国际权威教授，今天又想耍什么花样。”
她语气非常平淡。
却让一旁的顾思瑶莫名打了个寒颤。
老师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想见见那么简单。
她心里，已经开始为那位杰克逊教授默哀了。
很快，鱼思语和杰克逊教授被引了进来。
鱼思语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
看起来清新可人，脸上带着真诚。
一进来，她就快步走到沈龙面前，“沈叔叔，倾城怎么样了？我”
她的关切不似作伪，沈龙语气也缓和了些，“思语有心了，倾城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正在休息。”
“真的吗？”
鱼思语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能去看看她吗？”
“暂时还不太方便。”
沈龙婉拒道，“医生嘱咐过，倾城现在需要绝对静养。”
“哦......那好吧。”
鱼思语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目光这才转向餐桌旁的唐雪漫和顾思瑶，礼貌地打招呼，“唐小姐，顾小姐，你们好。”
唐雪漫微微颔首，顾思瑶则笑着挥了挥手。
而杰克逊教授，则站在鱼思语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依旧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精光闪烁，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独属于权威专家的温和笑容。
“沈先生，早上好。”
他的中文带着外国腔，但很流畅，“冒昧再次来访，还请见谅，昨天匆匆离开，心中始终挂念着沈小姐的病情。”
“不知经过一夜，沈小姐的状况可有新的变化？那位......年轻的陈医生，是否给出了更明确的治疗方案？”
他的话听起来彬彬有礼，充满职业性的关切。
可细品之下，却带着一丝试探。
同时，他的眼神也在四处观望。
显然，他是想知道陈化的动向，看看陈化是否还在这里。
沈龙心中冷笑，但却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多谢教授关心。”
“小女的病情，我们已经有了更好的治疗方向，不劳教授费心了。”
“更好的方向？”
杰克逊教授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
“沈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率，作为医生，尤其是精神神经领域的专家，我必须提醒您，某些听起来过于‘传统’的治疗方法，可能缺乏科学依据。”
“甚至还会延误最佳治疗时机，沈小姐的病情，根据我昨天的检查，是非常明确的进行性神经衰退，手术干预是唯一被大量临床数据验证的有效手段。”
他停顿了下。
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唐雪漫，“不知那位陈医生，打算用什么‘独特’的方法来治疗这种国际医学界都视为难题的疾病呢？”
“是你们中医的针灸，草药，还是......某种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会存在的气功？”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
“你个外国佬，说什么呢，信不信我......”
顾思瑶听后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
正要拍桌子，却被唐雪漫一个眼神制止了。
唐雪漫缓缓放下茶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杰克逊教授。
她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淡漠。
“这女人，什么情况......”
被她这样看着，杰克逊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科学依据？”
唐雪漫开口，声音清冷，“口口声声说科学，我倒是想问问你，何为科学？”
“用你那几台只能观测有形之质的机器，扫描不出无形之神，便断定其不存在，这便是你口中的科学？”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
但却让杰克逊教授的脸色越来越黑。
“病人记忆选择性衰退，专业技能却保留完好，神经系统器质性检查无明确对应病灶，这些矛盾之处，你的‘科学’可曾给出解释？”
“还是说，为了你那套价值三千万美元的手术方案，这些‘矛盾’都可以被忽略？”
听到这。
杰克逊教授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行装作镇定。
“这位小姐，现代医学是建立在严谨的实验和数据基础上的，您所说的‘无形之神’，不过是无法证伪的玄学概念。”
“而我的诊断，是基于沈小姐脑部扫描图像中清晰可见的神经元活动异常......”
“所以。”
唐雪漫打断他，“你认定，看到的就是全部，看不到的，就是不存在的，这便是你行医三十年的逻辑？”
她轻轻摇头，眼神不屑。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你既不懂，便不要妄言。”
“你......”
杰克逊教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在国外可是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尤其是在他自诩权威的领域，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东方女子如此轻蔑地驳斥。
见状。
鱼思语此时也惊呆了。
看看唐雪漫，又看了看杰克逊教授，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杰克逊教授是她找来的，她此时应该站在杰克逊教授这边，帮他讲话。
但不知为何。
在面对眼前这位，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年轻女子，她居然生不出半分反驳的勇气。
“爽！”
沈龙更是心中暗爽，同时对唐雪漫更生敬畏。
这位唐小姐看似清冷寡言。
但一旦开口，言辞之犀利，气场之强大，任谁都不敢反驳。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杰克逊教授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维持着风度，“看来这位小姐对自己的理论很有信心，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用事实说话。”
“沈先生，我依然坚持我的专业判断，如果沈小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病情没有按照您这边‘独特’方法预期的那样好转，甚至加重。”
“那我的手术方案，仍然是最后的保障，希望到时候，还来得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给自己留了台阶，又隐隐带着威胁。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们治不好，最后还得来求我，但到时候可能就晚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劳教授费心。”
唐雪漫再次开口，语“沈小姐今日便会苏醒。”
“什么？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杰克逊教授当即否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