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
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江柔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那种厚厚的、看起来就很费脑子的书。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就连陈化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直到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她才抬起头，眼睛亮起，“回来了？”
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那是从苏家院子里带回来的，桂花的叶子碎屑。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发现了，由此可见，她有多细心。
“嗯。”
陈化点了点头。
“文文姐找你什么事？”
江柔问道。
随即转身走回沙发旁边，把书放在茶几上。
又把沙发上散落的靠枕摆整齐。
陈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她体内的蛊虫又发作了。”
他没有说，苏父苏母催婚的事情。
江柔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啊？严重吗？”
“还好，我帮她压制下去了。”陈化说道。
“那就好。”
江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如果严重，陈化会说的。
他不说，就是还能处理。
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西瓜、哈密瓜、火龙果。
她端着保鲜盒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陈化面前。
“吃点水果，小桃买的，说是给你留的，非让我放冰箱里，说你回来就能吃。”
江柔笑着说道。
“好。”
陈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很甜，汁水也很多，凉丝丝的。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那部电视剧还在演，男女主角已经不吵了，抱在一起，哭得很伤心。
声音还是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那种悲伤的气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你一定累了吧，快休息休息。”
江柔在他旁边坐下，靠得不是很近，中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说着，她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吃水果，一个看书。
“江柔。”陈化忽然开口了。
“嗯？”江柔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陈化微微笑了笑。
江柔愣了一下。
随即把书放下，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她的头发蹭着陈化的脖子。
陈化只感觉痒痒的，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陈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没有说话。
电视还在演，那部电视剧已经播完了，换了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台上又唱又跳。
“陈化。”江柔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
“我在。”
“你明天就走？”
“嗯，早上的飞机。”
江柔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几点的飞机？”
“八点。”
“那我六点起来给你做早餐。”
“不用，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不行，不吃早餐怎么行。”
江柔语气温柔，但此刻却像是在说一件没有商量余地的事。
陈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她决定了的事，劝也没用。
“江柔。”陈化又开口了。
“怎么了。”
“等擂台赛打完，我们就去旅游吧。”
江柔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江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甜，“那我想去海边，好久没看海了。”
“好，就去海边。”
江柔又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她嘴角翘着，挂着一丝笑意。
陈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如同一只找到了温暖窝的小猫。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还在演，综艺节目已经结束了，换了一个深夜剧场，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一闪一闪的。
没有人看，也没有人关。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在沙发上，在这安静的夜里，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不用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柔动了一下，从他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陈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了。”
“这么晚了？”
江柔坐直了身子，把头发拢到耳后，脸上还带着困意，“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陈化点头，站起来。
江柔也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保鲜盒收起来，端进厨房。
她把水果放回冰箱，洗了手，关了厨房的灯。
走出来的时候，陈化还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画。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海。
海面上，远远的天际线上有一艘小船。
“看什么呢？”江柔走到他身边。
“看海。”
江柔笑了，“等擂台赛打完，我们去看真的海。”
陈化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回房间。
相拥而眠。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六点整，闹钟还没响，厨房里已经传来了声音。
陈化睁开眼，发现旁边的江柔已经不见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厨房的灯亮着，江柔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响。
鸡蛋在锅里摊开，金黄黄的，看着就有食欲。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粥已经开了。
“醒了？”
江柔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快去洗漱吧，马上就好。”
陈化走进洗手间，洗了脸，刷了牙，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
两碗粥，一碟煎蛋，一碟小咸菜，还有一碟切好的苹果。
早餐很简单，但陈化非常满足。
陈化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味道很棒。”
江柔在他对面坐下，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很斯文。
且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味什么。
陈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呢？”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笑了。
“看你。”
江柔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
尽管二人相处的时间很短暂。
但她已经满足了。
吃完饭，陈化换了衣服，站在门口。
江柔站在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把他的外套拉链拉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别受伤。”
“好。”
“赢了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化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他握了一下，松开，然后转身，拉开门，“在家等我。”
身后，江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声音里。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平安回来。”
她在心里说道。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十分担忧陈化。
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给陈化添乱。
她能做的，就是在家等着，等陈化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