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牛肉跃出窗格,攀过客栈的墙头一闪身隐入了黑暗之中。房间里的灵月是个盼夫早归的妻子模样,她在窗前一路目送牛肉,直至对方消失在视野,才露出了一个初尝禁果的暖心笑容。
卧在她脚边的大白伸着舌头,亦想起了吴老六家那只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大黑母狗,不由悠然神往。
出了客栈,牛肉有些迷茫,只好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他对丰陵城十分陌生,在城中瞻前顾后地转了很久,依然找不到半点头绪。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行至一小丛树林边,牛肉坐下来略作休息,取了灵月为他准备的烙饼出来,刚咬了一口,身后忽然蹿出两个黑影,定睛一瞧,却是两只经常在田里祸害庄稼的田鼠。
牛肉赶忙出声相留:“跑这么快赶着投胎么?”
两只田鼠跑出了丈许,闻声微微一怔,回头往牛肉瞧去。
“你是?啊呀!是老虎!”
牛肉怒道:“没礼貌的东西,大半夜瞎跑什么?害老子吓了一跳。”
其中一只田鼠往小树林瞧了一眼,低声道:“虎兄赶紧逃命,林子里杀人了。”
牛肉将信将疑,竖起耳朵往林子里倾听,果然听到林子深处有一阵极细的说话声传来,只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牛肉大乐,当即向两只田鼠挥了挥手:“快滚快滚!”随手丢了烙饼,起身悄悄往林中摸去。
行了数丈,说话的声音逐渐清晰。
“凌大侠这遭为衙门立了大功,待小人回去禀报知府大人,定然重重有赏。”
“也不算什么功劳,上回叫那个姓郑的逃脱了,这回就算是将功折罪吧。”
“那姓郑的贼子武功高强,又有个更厉害的帮手相助,凌大侠无需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衙门里已经派下了通缉令,早晚要将此二人捉住。”
“后来那家伙手段非同小可,我在幽州行走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人物,只怕不太容易捉住他。”
牛肉越听越奇,若他们口中“姓郑的”是郑鹤,后面议论的便是自己了,那眼前之人多半就是当时与自己过了几招的剑手。
起先那人续道:“区区小人物不足挂齿,料想他不能是阁下的对手。眼下小人先将这个青林反贼押回去,若能拷打出些许情报,朝廷定会嘉奖,到时我在知府面前美言几句,定然少不了阁下的好处。”
凌寒声哈哈一笑:“那就有劳邢捕头了。”
听到对方说出了“青林反贼”,牛肉心中一动,瞥眼见身旁一棵柳树繁茂粗大,便悄悄爬了上去,借助枝叶的掩护向话声靠近。
攀到临近的树梢上,牛肉吃了一惊,原来对方虽然只有两个说话的声音,参与围捕青林教的却有十多号人。除了说话的捕头和凌寒声,其余皆是兵卒打扮,一个个安静地立于两人身旁,气息沉稳,显然皆身有武功。
牛肉本想顺手牵羊将被擒的青林教人救下,此番情形立时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曾与凌寒声对过手,暗讨单是此一人实力便不在自己之下,若在加上十多个会武的官兵,自己绝没有胜算。思来想去,只好躲在暗中伺机待发,寻找可乘之机。
一晃眼,牛肉瞧清了两个被拿了的青林教众,其中一人正是自己曾劫囚车所救的夏氏兄弟中的哥哥夏杰。
夏杰全身被缚,两名官兵用手压着他的双肩跪在地上,脸上的血污和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胸口微微起伏。
另有一人横躺在地,两眼无神地盯着夜空,胸口处一道致命刀伤仍在汩汩流血,显然已给人杀了。这人牛肉未曾见过,不过想来亦是青林教中人。
未等牛肉继续窥探,邢捕头便匆匆与凌寒声道了别,押着夏杰往林外走了,牛肉稍作踌躇,亦攀枝挑叶跟了上去。
一行人由城东的过城河一路行至城西的丰陵衙门,知府收到消息,早已带了人在衙门口等候,见到众兵押着囚犯归来,自是欢喜不已。
“不愧是我丰陵城里的第一捕头,这一遭乃是天大的功劳,待天明本府审问一番,即刻压往京城。来人呐!先把犯人押入大牢。”身后两名衙差走出来,从邢捕头手里接过缚着夏杰的绳索,将其赶进了大堂。
邢捕头向知府抱拳作了个礼,谦逊道:“这是小人分内的事,大人过奖了。”
知府见他居功不傲,欣喜更甚,暗自佩服自己御人有术:“邢捕头辛苦了,随后我会将此事禀明王太师,到时候大伙论功行赏,这头功必是邢捕头的了。”
邢捕头笑得嘴也合不拢来,却不敢得意忘形:“小的怎敢抢大人的功劳,这头功自然归大人,小的只盼在大人手下讨个逛窑子的钱,便满足了。”
知府捻须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天晚了,带大伙回去休息吧。”
牛肉躲在墙头看着众人散去,见再无也痕迹可寻,便也打算离开。正要转身,身下的墙边忽然溜过一个黑影,笔直从他眼前经过,一眨眼已翻进了衙门侧面的围墙。
虽然黑影以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对眼睛,牛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正是青林教绿林堂的副堂主,吕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