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知跑出了多远,终于在一间民舍前停了脚,回头见没人跟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歇了片刻气力,便沿路返回举贤客栈。
清晨的客栈里只有两三个房客和无精打采的店小二,早没了昨日的热闹景象。两人大吃了一顿早餐后,开了两间房各自安睡。
休息到午后时分,灵月撑着懒腰来到牛肉房前,从虚掩的门缝中看到牛肉正拿着一本小册子认真阅读,便好奇地推门进去。
牛肉听到门响,闻声抬头:“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灵月接过小册,仔细翻看了一边,才给牛肉指出的汉字一一做了解释:“‘气匀若善,可为剑协;横剑为平,立剑为御’,这是什么书册?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这书是师父写的,为了让我练剑能更加得心应手。”
灵月点了点头,继续往下阅览,只觉册中所书内容极为精深,以她的学识,竟然都有很多地方难以理解,心中对空尘道长愈加佩服。
在灵月的指导下,牛肉很快读懂了册中大部分内容,亦认识了很多生僻的汉字,学到兴处,偶尔还会打坐调气,或是在狭小的房间里粗略舞剑,不知不觉又迎来夜晚。
放下书册时,牛肉感觉周身神清气爽,之前学习过的紫阳剑法似乎更加贯通了,再看剑谱后面的内容,理解起来亦容易了很多。
两人在客栈里用过晚饭,回房商议如何打探青林教的消息。
“牛大哥……”灵月正要开口,牛肉晃着脑袋出言打断:“是相公才对。”
灵月俏脸一红,狠狠白了他一眼:“和你说正事呢,你却总这样没个正行。”
牛肉一脸无辜地道:“我这样算是没正行吗?那好吧,你继续说。”
灵月正了正情绪道:“我们来丰陵是为了找吕子舟,可是你一来就招惹了衙门的人,眼下我们被困在这客栈里寸步难行,该当如何是好?”
牛肉往窗外瞧了一眼,问道:“老婆心中可有寻找吕子舟的办法?”
灵月蹙眉一皱:“难听死了,要叫我‘夫人’。啊!不是……”
“原来应该叫夫人,”牛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确实比‘老婆’好听些。夫人有何妙计?快说快说。”
灵月知道,若要与牛肉咬文嚼字,恐怕三天三夜也没个了结,只好别过不提:“我虽然与青林教有些渊源,可那只是在汝阳城,丰陵城灵月从未来过,自然不清楚他们的行踪。不过依……依夫君的手段,要查却也不难。”
牛肉喜上眉梢:“夫人请讲!”
“夫君既能与鸟禽走兽相容,又懂得飞檐走壁的本事,只需在城中走上一遭,便能打探得清清楚楚,如此轻而易举之事,哪用灵月操心?”
牛肉大乐,一骨碌从榻上跳起来,在灵月脸上香了一口。这是他从空尘那里学来的采花之术,此时学以致用,倒颇有几分功效。
“好主意!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虽然牛肉拙劣的唇只是点到即止,灵月心中依然蹿出一抹羞涩,不过想起自己已经成了牛肉的女人,硬是忍住了把头蒙进被窝的冲动。
“夫君……妾身还有一事,要夫君成全。”
牛肉拍了拍胸脯,大方问道:“夫人但讲无妨,如今你我已成一家,何须扭捏?”
灵月起身站在地中,躬膝向牛肉鞠了一礼:“虽然夫君超凡脱俗,对民间的凡夫俗礼甚是不屑,只是妾身依然受世俗的牵绊,不能如夫君般坦荡。”
见牛肉一脸疑问的看着自己,灵月续道:“既然灵月已委身于夫君,依照常理,夫君需与妾身拜过天地,才算名正言顺。”
牛肉大惑不解,问道:“那是何意?”
灵月悉心向他讲述了拜堂的细节流程,如何提亲,如何定亲,如何迎亲接轿,如何拜天地,入洞房,掀盖头。
说了小半个时辰,牛肉才恍然点头,心道:人找个老婆怎得如此麻烦?还要厮守终身,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他本着对灵月以及肚子里孩子的责任,仍然点头答允了,只是他还不知道人类行房之后,不一定会有孩子。
灵月见他答应得如此果决,心中生出暖意。不过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处境,又叹了口气,哀怨道:“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只能一切从简了。”
牛肉依着灵月的指示,向店小二讨了块红盖头予她戴了,在桌上点起两盏红烛,拜了天地,又遥遥向卞京的方向拜了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他小心地牵着灵月的手来到塌前坐下,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支筷子。挑起盖头,灵月那张精心打扮过的俏脸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动人,一颦一眸都触动着牛肉内心深处的悸动。
末了,窗花上的烛光忽然消逝,牛肉和灵月再一次遁入温柔之乡。
这一回,灵月真实地体会到了来自身体里最原始的温柔,如梦般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