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祥的小院处于城中一个偏僻的角落，很小，很不起眼，周围立着两三排林木，使小屋若隐若现，遥遥只能望见屋顶上青色的房瓦。
院中的小屋里，火炉上烧着的开水正“咕咕”冒着水雾，几个人正围着火炉取暖。
“太师对汝阳劫囚一事甚是上心，此遭派我前来，务必要将凶犯抓捕回去。”
“区区无名小卒，何必劳烦曹都尉亲往？那空风观已给我烧成了白地，只剩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量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哼！斩草要除根，我又怎知你真的烧死了空尘，现场连具焦尸都没见到，我看他多半是趁火逃走了。”
“都尉息怒，咱们此番把那姓牛的捉住，一问便知。”
几人说话的同时，屋顶的青瓦上正伏得一人，月光映出了他的面孔，正是屋里谈话中的毛头小子——牛肉。
一片房瓦被他掀开，露出一道细缝，刚好能看清屋里的布置。
屋里谈话的共有四人，其中一人目露精光，四肢壮硕有力，牛肉并不相识。其余三人却都是老熟人，起先说话的是“汝阳双绝”之一肖轩剑，在他身旁立着的是“老朋友”洛祥，还有一人是前半夜在衙门口见到的丰陵知府。
从几人说话的语气上看，那曹都尉显然身份最高，或许是因为他有太师做靠山，又或许是他本身官位不小，其他人对他皆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怠慢。
洛祥依然是一副狗腿子的模样，甚至连入座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最让牛肉不敢置信的是肖轩剑，瞧几人谈话的状态，他的身份似乎还在知府之上，说话时始终以主人的口吻相行，堂堂丰陵知府，却只偶尔插几句嘴。
据他所知，肖家无官无爵，在汝阳向来只是个略有名气的经商富户，如今看来，其中只怕另有隐情。
“你们无端抓了个小妞过来，是何用意？岂不知这小妞乃是陆司徒的千金？”
“都尉有所不知，这小妞自从被流放到纪州，便一直与青林教有染，总在暗中为青林教招兵买马，试图与朝廷抗衡，我身边这位洛兄弟，便可证明。”
曹琛往洛祥瞅了一眼，低声道：“此话当真？”
肖轩剑笑着点头：“绝无虚言，这位洛兄弟从前是陆灵月的相好，对此知之甚详。”
曹琛呡了口茶水，眯起眼睛：“若果真如此，姓陆的死期将至，妙极！妙极！”顿了顿又道：“那你还不尽快将她送往京城，交由太师审讯？”
“都尉有所不知，若要将那姓牛的道徒与青林教在纪州的势力一网打尽，全要着落在这小妞身上，到时候的功劳可比这大得多了。”
“此话怎讲？”
肖轩剑笑盈盈翘了个二郎腿：“自从这小妞抛弃了咱们洛小哥，一颗心始终系在那牛肉身上，若是以她为质，还怕那家伙不自投罗网？”
曹琛犹豫片刻，脸上并无笑意：“此事需小心些办，那陆程虽已进了天牢，却仍未失皇上的恩宠，若给他翻了身，只怕太师那里会有麻烦。”
“都尉放心，小弟自有分寸。”
牛肉越听越气，本想直接跳下去将几人尽数杀了，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按住了冲动。
他隐约听到屋外的林木之间偶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知道周围潜伏着不少护卫，又怕自己轻举妄动于灵月不利，只好先想法打探灵月身在何处，再作打算。
“天也快亮了，不如两位先随下官回衙门里休息，顺道看紧了那小……陆姑娘，若是牛肉前来救人，亦便于调遣。”
几人点头称善，由知府在前引路，离开了洛祥的小院。待他们在正街上驭轿而去后，牛肉才从屋顶跃下，与隐藏在林边的吕子舟他们汇合。
见牛肉无恙归来，吕子舟忙问：“如何？探到灵月姑娘的下落了吗？”
牛肉点头道：“听他们谈话的内容，灵月应该是被关在衙门监牢。没想到肖轩剑如此狠辣，我已逃到了丰陵，他还要追来赶尽杀绝。”
吕子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此人老夫亦略有耳闻，当初在汝阳城，便是他屡番与我青林教为难，不知杀了我们多少教众。”
对此牛肉早有预料，问道：“肖轩剑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朝廷办事？”
吕子舟悉心解释：“我们曾探查过他的底细，此人表面上是汝阳城里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实则与朝廷里的人联系甚密，常常暗中向王焕递送书信。我猜肖家父子乃是王焕安排在汝阳的探子，专为对付我青林教。”
牛肉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个肖轩剑务必要除掉了。”
几人又做了一番商议，最后决定趁天亮之前，由牛肉先潜入牢里，打探出灵月和夏杰的关押之所。吕子舟三人则去联络丰陵城的青林教众，以做营救准备。
靠近衙门口时，不知是哪户人家的鸡已然打鸣，距离天亮已不过半个时辰。牛肉借力一跃，翻过辕门。
丰陵乃是幽州大县，知府衙门各司的配备十分齐全，单是审案的厅堂就分为大堂，二堂和三堂，其余办公陈物的厢房更是数不胜数。
牛肉在院中来来回回寻了数遍，怎么也找不到监牢的所在。正自发愁时，左手角落里的一间厢房忽然开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拎着食盒的衙役，牛肉急忙闪身躲进身旁的矮墙。
那衙役在后院里晃晃悠悠转了几转，停在大堂后的红漆小门前，开门后斜斜走进地道。
“原来这里还有地窖。”牛肉蹑手蹑脚跟了上去，矮身缩在小门旁边。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衙役空着手自门中出来，伸胳膊打了个哈欠：“这小妮子生得可真美。哎！可惜她是朝廷要犯，不然叫我弄到床上玩她几手，滋味可也美妙得很呐。”
正要锁门回屋，后领忽然被人一把揪住，拖进侧墙，还没来得及叫喊，颈间已给一柄利剑抵着，当即把喊声吞进了肚子里。
“狗东西，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连老子的夫人你也敢想？”
衙役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出声求饶：“好……好汉饶命！”
“禁声！若是引来了人，老子立刻拿剑抹了你的狗脖子！”
“是！是！小人不敢！”
“地窖里可是关了个女人？”
衙役连连点头：“邢捕头刚抓来了一个美人，小人一直把她当菩萨般供着，半点也不敢怠慢。”
牛肉满意地道：“算你小子识相，这下面可还有别人看守？”
“没有没有！这地牢隐蔽得很，只有小人负责看管。”
“很好！”牛肉说完，提拳在他后脑重重一击，衙役登时软软昏倒。
摸进地牢，里面黑漆漆的目不见物，一条向下的阶梯笔直伸向尽头，接近牢门，左右才显出两盏发着暗光的油灯。
借着昏暗的灯光，牛肉隐约见到木牢的干草堆上，背坐着一个窈窕的身影，当即喜悦的冲上前去：“夫人，相公来救你啦！”
然而那人闻声回头，转过正容时，却是一张牛肉并不熟悉的俏脸，而非灵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