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翻滚如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出什么事了?”顾如焰匆匆赶上甲板,亦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他听船员颤抖着告诉他情况。
在乔澈白抢到遥控器,甲板炸裂的时候,乔澈白先掉了下去,蒋母一只手悬在破裂一半的甲板上,身子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蒋凝立刻发抖地喊人去救妈妈,情急之下,她轮椅沾水往前滑动,整个人竟然直接栽了下去。
就有了现在撕心裂肺的一幕。
顾如焰眉头皱得紧紧,他深黑的瞳孔闪烁冷静沉稳的光芒,低声命令:“联系海上捕捞队了没有?你去向海上公安厅说明情况,让他们在十五分钟内派救生艇和直升机过来,优先捞捕两名掉入海里下落不明的人员!”
“是!”
顾如焰深深吸气,他想去安慰旁边嗓子叫到沙哑的乔子矜,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江凌寒不在。
零碎的甲板边什么也没剩下,除了男人干净的皮鞋和外套,凌乱扔在地上。
顾如焰心里“咯噔”一下坠入深渊,眼瞳放大,骤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疯男人,该不会为了救人跳进去了吧?!
——
夜色深沉,月朗星稀,注定是个不祥的夜晚。
薄矜一站在门口敲了很久的门,唇瓣间含着颗薄荷糖,等待了很久,都没听到回声。
他一整天都在工作,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特地把工作挤压到两天,打算在第三天小白高考完后,带他们姐弟俩一起出去玩玩。
他脸色有点黑沉,牙齿狠狠嚼了下薄荷糖。这俩人在干什么?这么早就睡了?
他又用力敲了两下,身后邻居开门了,一位老奶奶颤巍巍地负手走出来:“莫敲嘞,莫敲嘞,两个孩子从下午就没回来。”
薄矜一转过身,眨了眨疲倦的双眼对她点头:“奶奶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老人家想了想说:“那个男娃子不见了,丫头下午一直在找嘞,然后说去了什么码头的船,说她弟弟被绑到那去了,我也没听清。”
薄矜一闻言瞳孔瞬间一震。
码头、船?
难道乔子矜去到那艘渡轮上了?他脸色微变,匆忙道了谢后下楼。
他刚下楼,还没开口通知韩风开去码头,韩风就握着手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说:“薄总,游轮上出事了……”
他心脏一紧,呼吸仿佛都凝结了,眼神紧张:“出什么事了?”
“三楼的甲板炸裂,据说掉下去一个28岁的女人和一名19岁的少年,薄总,那该不会是……”
薄矜一身形震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车前开了门,厉声低吼,“快走!”
; ; ;——
“江凌寒真跳下去了?”顾如焰急迫地拉住旁边一个目击的船员,声音颤抖地问。
船员害怕到快哭出来:“是的!江总刚才直接脱了衣服和鞋子就跳进去,到现在还没上来!”
顾如焰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一脚狠狠跺在破烂的甲板上,声音变得不冷静:“海上保安厅派人了没有?那傻子要没命了他们担得起责任吗?”
“顾局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这就去追……”
顾如焰哪里能冷静淡定,他在甲板上不断转着圈,急得满脸通红,趴在边缘不断往下喊着:“江凌寒——江凌寒——”
都那么久过去了,男人连个头没冒出来,下面海水湍急,又那么黑,他到底发什么疯要去救人!
顾如焰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找他,但他比江凌寒稍微理智一些,现在只能等救援队到达。
旁边女人哭到没力气,半躺在地上,满头漆黑如瀑布的发吹扬在空气里,飞得凌乱又凄美。
顾如焰望着那仿佛被掏去半条命,嘴里还一直喃喃“小白”的女人,心里暗暗叹息。
江凌寒不惜生命跳下去为了谁,谁都心知肚明。
疯了,这世界真是疯了。
顾如焰气得一头热,却还是好着脾气,去把乔子矜扶起来。这女人浑身抖得厉害,身上被海水浸湿,但好在没有受伤。
;她整个人情绪状态很差,碰她一下都没半点反应。
顾如焰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罩在女人身上,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乔子矜,听见我说话吗?乔子矜。”他手掌在女人涣散的眼前挥了挥,提醒着她的注意力,
“我是顾如焰,我现在告诉你,江凌寒已经为了你跳下去救人了,你别担心,你弟弟一定会没事,他也会没事,这里风很大,而且会有二次爆炸的危险,你先跟着船员下去好吗?”
他耐心地一字一句劝着,像教小孩学说话的家长。
乔子矜眼神恍惚,但听到弟弟两个字才慢慢地抬起头,空洞的视线汇聚在他脸上:“你说什么?”
“看到下面的海了吗?江凌寒在里面,他为了你跳进去了,虽然我很不爽,但你必须给我进去待着,我不能让你有生命危险。”
顾如焰指着门内说话时,他那始终冷硬的态度竟也变得柔和,话音尾部捎上一股哭腔。
他从小到大到现在,没为谁哭过几次,江凌寒是他关系最深的兄弟,他见过他两次为了乔子矜发疯,一次是他误以为她的大巴掉入悬崖时,他也是发了疯一样地去找。
顾如焰知道他对她用情深到不能用生命衡量,此时心里纵然再急,手头上必须要做的,是把乔子矜安顿好。
“跟我走吧。”顾如焰悄然在黑暗里掖去眼角的眼泪,平静无事地要把乔子矜抱起来。
“我不想走,我弟弟还在下面,他也在下面,他们要是浮不起来怎么办?”乔子矜哽咽着说到最后,又是一顿泣不成声。
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努力克制住眼泪,可她无法去想她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此刻泡在冰凉的海水里,他们可能还活着,在无声地呼救,在拼命挣扎,而她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和自责感,彻底侵略颠覆了她的心态。
顾如焰气得想直接把她强行带走时,海上直升机的声音由远至近响起。
“来了来了!救援来了!”
一瞬间,乔子矜望着那由远至近的灯光,满眼的泪花被点亮,她嘴角也有了弧度,拼命朝那直升机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