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使劲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少当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平，我不想当少当家了，我太累了，我只想做谷小满，回牛家坡种地养羊。”
“我想我娘了，我想吃她做的饭，想听她扯着嗓子骂我，想看看我那大侄子，听说他都会喊人了。”
“我讨厌家里到处都是人，讨厌她们围着我转，讨厌她们看我时的眼神，讨厌她们说话时的语气。”
“我也讨厌自己，我好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勇敢。”
……
小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谷小满，这些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
为了救少当家，大人没赶回去接圣旨，被人弹劾。
高昌认输退兵，大获全胜，所有人都获得了朝廷的嘉奖，沈小将军甚至还封了侯，可唯独少当家和大人，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少当家和斐羽的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甚至连斐羽和少当家私奔，大人一怒之下把斐羽杀了这种疯话都有人信。
以荣嫂为首的青州徐家旧人，听信了那些传言，虽然明面上不敢对少当家不敬，但私下却说了不少少当家的坏话，甚至还悄悄跟青州那边通信，想要让徐老爷子出面，让大人和少当家和离。
大人对少当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用心，只是他太忙了，忙着收编军队，忙着论功行赏，忙着开荒屯粮，忙着监工河道……
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更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一句少当家不好，所以，他大概什么也不知道吧。
但小平还是替谷小满委屈，她以前是何等风光的人物啊，走南闯北运筹帷幄，聪明绝顶洒脱无畏，可现在呢，却被困在那个四角的院落里，一日日蹉跎。
“姑娘，咱们走吧，我去弄路引，咱们回家！”小平握住谷小满的手，瞧着她，认真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来之前老夫人说了，我是姑娘的人，凡事当以姑娘为先，哪怕姑爷也要靠后。”
“自从来了这儿，你没一日得闲，整日不是忙这就是忙那，你做了那么多，救了那么多人，可谁记你的好了？姑娘，你不该过这样的日子，你那么有本事，你该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该被困在这儿，平白受这些蹉跎！”
谷小满愣愣地看着小平，卧病在床这段日子，她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如今的顾久洲，已经不怎么需要她了。
以前注洲府需要钱，需要粮食，顾久洲初来乍到无人可用，她要做的事情很多。
可现在仗打赢了，高昌割地赔款，顾久洲在注洲府说一不二，不管是河道还是开荒种大棚，都井井有条。
粮食运货有坤叔和林庆安，河道监工有三壮和严青东，打理账目还有商行的老账房，顾久洲只需要管好这些人，一切便能正常运转。
而她只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帮顾久洲打理好后宅即可。
可打理后宅，应对人情往来，却是谷小满最不擅长的，荣嫂最开始还事事请示，后来见她真的不懂，便不再跟她请示，直接去找顾久洲了。
现在的谷小满，对顾久洲没有半分帮助，反倒是他的拖累，甚至她的存在，都变成了他的污点。
哪怕谷小满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可这世间的道理就是这么野蛮，这么荒诞又可笑。
“小满！”
熟悉的声音从谷小满身后传了过来，卷着风雪的寒风，让谷小满的心不由抖了抖。
顾久洲不知何时追了过来，他的白袍衣摆上沾满了雪，鼻尖通红，喘出来的白气让他的脸朦朦胧胧，谷小满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路口的街灯亮起，火光在顾久洲眼眸中跳跃，如琉璃般漂亮的眼里有无数情绪翻滚，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抿着唇，克制着所有情绪，抬起手，温声地冲谷小满道：“过来，你腿伤刚好，受不得冻。”
谷小满愣愣地望着顾久洲，神色有些恍惚。
好像很多次都像现在这样，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冲她伸出手，喊她的名字。
她呢，就会像归巢的燕子一样，不顾一切朝他扑过去，用力抱紧他，似乎只要抱紧他，她就可以拥抱这个世界，骗自己，她是真实存在的，不只是一缕游魂。
可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实已经无比清楚的告诉她，她跟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见谷小满一动不动，眼神茫然虚空，顾久洲的心不由把唇抿的发白，一颗心又苦又涩。
坤叔说他钻了牛角尖，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仿佛一切都错了。
她以前望着他的时候，眼里有光，哪怕他狼狈不堪，哪怕他伤痕累累，她都握着他的手，看着她，冲他笑，跟他说她会永远陪着他，永远不分开。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打心底里冷，她明明离他这么近，可他拼了命也抓不住她。
成亲王临走前跟他说，他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护不好她。因为他心里有太多牵绊，家国天下，百姓安康，而谷小满不是她姐姐，她心中有大自在，所以她永远不会安守后宅，如同寻常女子那样相夫教子一辈子，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不如趁早放她离开。
可他从未想过让她安守后宅，更没想过让她相夫教子过一辈子啊！
他只是想护她一生周全，让她平安喜乐。
但到头来，所有的风雨苦楚都是他带来的，如果没有遇到他，她还是那个坐在树杈上自在明媚的小姑娘，而不像现在浑身是伤疲惫茫然。
也许，真的该放手了。
顾久洲张了张嘴，想对谷小满说，不管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我都随你，只要你高兴。
可只要一想到她会离开他，切断跟他所有的联系，再也不是他的妻，顾久洲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忍不住想过去求她，求她别走，求她留下。
哪怕恨他怨他，哪怕不想再理他，只要待在一个他能看到的地方，让他远远的看着她就好。
“小五哥——”
谷小满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她缓缓冲顾久洲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