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在她十岁那年,她父亲也永远离开了她。
这些年,她在好几个亲戚家辗转生活,有两个亲戚家在农村,因此叶晴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在农村,像后山这种小山坡比比皆是,她很熟悉这种小山坡的地质结构。
山上的泥土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表面三公分左右的土层松松垮垮,像干脆面一样脆脆的,但再往下,那就比较坚硬了。
一锄头下去,顶多只能挖掉一小半锄头的泥土,泥土会“咬”住锄头,很难拔出来。
但这棵歪脖子树底下的泥土太松软了,小伙每锄一下都能带出很多泥土,也没有泥土“咬”锄头的现象。
他们挖得这么轻松的原因只有一个,歪脖子树底下的泥土被反反复复挖开又填埋过。
土坑越挖越深,随着一声尖叫声响起,两小伙顿了顿,随后加快了挖掘速度,又挖了大概十秒,两人扔掉锄头,开始趴在边上剧烈呕吐。
叶晴捂着鼻子靠近土坑,只见一米多深的土坑里,密密麻麻都是猫的尸体,其中有不少没有腐烂的,粗略计算,绝对不下百只。
从后山离开之后,叶晴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医院。
主治医生是对的,但也是错的。
温晓丹没有引发新的精神问题,因为她说的是事实,王生确实是一个虐猫的变态,并且把虐死的猫都埋在了小区后山歪脖子树下。
也正因为这是事实,所以可以证明温晓丹并没有在编故事。
叶晴现在特别想知道,温晓丹仅凭一面之缘,是如何能洞察出王生内心深处的秘密的。
烧伤科重症病房,护工周阿姨正坐在病床前守着温晓丹输液。
“今天早上刚换过药了,哀嚎了一上午,高烧反反复复,输液之后,现在又昏睡过去了。”
叶晴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晚了一步。
温晓丹每天最害怕的就是换药,因为那种疼痛,不亚于割肉刮骨,哪怕在昏迷中,她也会被痛醒。
叶晴火急火燎往医院赶,也是想趁温晓丹换药的间隙,再问问昨天她说的那些话,昨天她没有把温晓丹的话当一回事,温晓丹因此有些不悦,她能感觉温晓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现在因为持续的高烧,就算叫醒了温晓丹,她的意识未必是清醒的。
“晓丹醒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又交代了一遍周阿姨,叶晴离开了病房,随后直奔护士站,这也是她回医院的原因之一。
“两天之后你就会发现,我没有骗你。”
昨晚温晓丹最后那句话犹在耳旁。
这句话指的是有关齐岚会在本月农历十五中午十二点从医院住院部大楼东南方向跳下去的预言。
这个预言不仅预言了发生的事件,就连时间地点甚至方向都作了精准预言。
虽然王生的秘密,温晓丹都说对了,但是明天发生的事,尚未发生,叶晴还是没法说服自己相信温晓丹能准确无误预知未来。
但这事关人命,她也不能一点也不当回事。
温晓丹说的那两件事,其实并不全都是对的。
比如王生,温晓丹说他上辈子是只老鼠,王生虽然面形尖小,眼睛细小,嘴巴凸出,面相看起来确实有点像老鼠,但说他上辈子是只老鼠就有些扯了,死因被猫玩弄致死更是无稽之谈。
同样关于齐岚的预言也是如此。
齐岚也许真的经常做噩梦,甚至每天做同一个噩梦,在噩梦里被利斧男砍死,这些都可以勉强解释。
但她绝对不可能在梦醒之后感受到梦中被砍的痛觉,利斧男让她在现实里跳楼以此摆脱他,也是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
这两件事的重点其实简化后应该是;
王生是个偷猫贼,他虐死了很多猫,并把它们全都埋在了小区后山的歪脖子树下。
齐岚明天中午十二点,会从住院大楼东南方向跳下去。
如果温晓丹的预言是真的,那么自己不做任何措施的话,齐岚即便不死,后半生也会在病床上度过。
住院大楼总共十层,从十楼跳下来,不死也会重残。
温晓丹现在的状态,叶晴是指望不上了。
她只能靠自己。
假设明天齐岚就要跳楼了,一个人跳楼之前,不可能一点预兆也没有。
白天的护士站很忙,护士们就连走路都是带风的。
叶晴没在护士站看见齐岚,但是她看了值班表。
今天跟明天,齐岚都是值白天的班。
叶晴在一旁的等候椅上坐着,有好几次看见齐岚回来了,但还没等她起身,齐岚拿了东西,又急匆匆离开了。
忙碌一直持续到中午。
叶晴趁着短暂的午饭时间,将齐岚从护士站叫了出来。
“齐岚小姐,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到走廊尽头人比较少的地方说。”
齐岚一开始想拒绝,但是叶晴只需要她走几步路到走廊尽头并且只耽搁她一分钟的时间,她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齐岚点了点头,从护士站里出来,两人往走廊尽头走去。
叶晴边走边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同学,我发现跟你长得特别像,比双胞胎还像,你俩几乎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但她怎么都不相信。”
“我可以拍你一张照片吗?我想发给她看看,好好打她的脸。”
齐岚确实跟叶晴的一个同学比较像,其他的都是现编的。
那天齐岚来给温晓丹换药,不小心被组织液溅到了口罩,她曾当着她们的面取下过口罩,叶晴跟温晓丹闲聊的时候说过这件事,这或许也是温晓丹对这个留着齐刘海发型的小护士印象稍微比较深的原因。
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齐岚很大方同意了。
叶晴让齐岚站在一个光线比较好的地方,她跑到她对面,拿出手机摆好了拍照的姿势。
“那个…齐岚小姐,你可以把口罩摘了吗?”
护士从早到晚,除了吃饭时间,口罩几乎是焊在脸上的。
齐岚扯下口罩。
“可以也把眼镜摘了吗?我那个同学不戴眼镜,把眼镜摘了,你们看起来就更像了,最好再笑一笑,笑起来真的感觉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齐岚没说什么,随后摘下了眼镜,对着镜头咧开嘴笑了笑。
至此,齐岚的整张脸彻底暴露在叶晴的手机镜头下。
她快速按下了快门。
齐岚如果有跳楼的想法,那一定有迹可循。
而这痕迹,就在她的脸上。
看清楚齐岚的脸,这就是叶晴试探叶晴会不会有跳楼想法的最简单直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