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小说创作者都是专业的谎言家。
这句话叶晴其实一开始并不认同。
只有在创作小说需要虚构虚假情节的时候,他们才是专业的撒谎者。
这并不意味着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也谎话连篇。
但在某一次不得不说谎之后,叶晴发现,她说起谎来竟毫无违和感,明明是第一次撒谎,却好似惯犯一般。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长年累月的驱动想象力,其实早就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自身。
她只是不常说谎,一旦决定说谎,她依旧是专业的。
如果只是一味蹲守齐岚,恐怕蹲到晚上,她也等不到她摘下口罩,即便等到她摘下口罩,也很难看到她摘下眼镜。
所以叶晴不得不编了一个谎言。
叶晴将齐岚的照片放大。
她总共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齐岚不笑的时候的照片,另一张是齐岚笑的时候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齐岚看起来很疲惫,护士工作量巨大且繁忙,很辛苦,哪怕只上了半天班,也会很累,脸上有疲态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藏在疲态下那不易觉察的憔悴。
淡淡的黑眼圈,说明齐岚最近没休息好,浮肿的眼袋,说明她哭过。
再看第二张照片,长着一张鹅蛋脸的齐岚其实笑起来很好看,哪怕只是随意一笑都有不一样的风情。
但是这张照片,齐岚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叶晴从十岁开始,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她因此尝遍了人间冷暖,也因此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代表着什么样的心情,她只需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对比齐岚这两张照片之后,叶晴不难推断。
齐岚最近遇到了麻烦事,麻烦大小她不知道,但肯定是她目前没法解决的。
她因此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还会因此痛哭流涕,所以她变得很憔悴,眼袋浮肿,哪怕上了半天班依旧没有消下去。
麻烦没解决,她会一直惦记着那个麻烦,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提起兴趣,强颜欢笑的结果只会指向一个,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选择轻生的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可以归为;他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麻烦。
而齐岚目前似乎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所以,明天的齐岚,真的可能会跳楼。
这天,叶晴没有回家,她一直守在医院等温晓丹清醒过来。
但一直到第二天,眼看就要中午了,温晓丹依旧没有清醒。
期间她倒是醒过两次,但也是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法深入交流。
即便看穿了齐岚的心事,但叶晴内心还是说服不了自己相信温晓丹的预言,除非温晓丹给她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温晓丹迟迟没有醒过来,眼看着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叶晴还是决定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采取拯救齐岚的措施。
叶晴来到住院大楼楼下东南角方向,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拨打了消防电话。
“喂,119吗,烧伤医院住院部有人要跳楼,你们快来。”
她查过附近的消防队,消防车出警到烧伤医院,最慢也不会超过十二分钟。
挂断电话之后,叶晴抬头看向楼顶。
楼顶空荡荡的,依旧空无一人。
但她不后悔拨打这个电话,如果齐岚最后没跳,甚至没有去楼顶,消防局以报假警故意浪费警力的罪名治她,她也认了。
齐岚值班的楼层,就在九楼,从九楼去十楼,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她如果等齐岚出现在楼顶再报警,很可能就来不及了,万一齐岚十一点五十九分去楼顶呢?
叶晴不敢冒这个险。
十一点五十六分,消防车赶到。
叶晴迎了上去。
一个队长模样的消防员率先跳下车,“是你报的警?哪里有人要跳楼。”
叶晴指了指楼顶,装作一副很慌张的样子。
“她就在楼上,快先铺救生气垫吧。”
队长看向楼顶,眉头皱了皱,“人呢?怎么没瞧见?”
叶晴一脸焦急,“不知道啊,刚刚她还站在栏杆上呢,不知道怎么又下去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上去看看,她随时可能会再爬上来的,快铺救生气垫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人命关天啊。”
叶晴都计算好时间了。
她根本不怕队长派人上去查看戳破她的谎言,因为就算现在派人去楼顶,以住院部的人流量,至少也要四分钟的时间才能赶到楼顶。
等他们赶到楼顶,已经过十二点了。
过了十二点,齐岚没有跳下来,说明温晓丹的预言是假的。
叶晴早就做好了任由消防队处置的准备。
而她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让队长相信,楼顶真的有人,并且准备跳楼。
只有这样,他才会在看不到人的情况下依旧下令布置救生气垫。
布置救生气垫,也要三四分钟的时间。
布置好,刚刚好十二点。
如果这时候齐岚忽然出现并且跳下来,一切都刚刚好。
还是那句话,等发现齐岚站在围栏再布置救生气垫,一切就都晚了。
叶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还是不相信温晓丹的预言,但拯救计划,却是严格按照她的预言来。
队长没有怀疑,开始冷静布置现场,“一组去楼顶看看,二组把救生气垫搬下来,清理现场,给救生气垫充气…”
在叶晴的指引之下,东南方向的地面上被清理干净,救生气垫也放置在上面。
救生气垫刚刚充好,叶晴便看到楼顶出现一个人影。
他爬上围栏,毫不犹豫从楼顶跳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在众人惊呼声中,他不偏不倚落在了准备好的救生气垫上。
叶晴吓得脸色煞白,她看向手腕上的腕表,不多不少,刚刚好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