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悲离病苦
满满吖2021-03-03 11:541,855

  不知道这大雪到底下了多久,陆清正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窗外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天地仿若融到了一起,院落中的石桌栅栏之类的早就附上了新雪。远处青黛的山亦是如此,黛顶白雪,云雾缭绕,恍若这云深仙境。

  才推开窗看了不久,林渊就端着药从门外进来了,一看到陆清正站在窗户边吹冷风,二话不说就把人从窗户边拽了回来,然后把这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林渊拉着陆清正把人重新塞回了被里,也没说一句话,先是端起药小抿了一口感受了感受温度,然后一口一口的喂给了躺在床上的陆清正,这期间一句话没说。

  陆清正正疑惑自己这平常话多的吃饭都堵不上嘴的小徒弟怎么了,抬眸间就看见林渊一脸委屈的样子,那双摄人心魂的双眼浮着一层水汽,两眼之下的青紫格外的明显,本来就白的脸蛋越发显得憔悴。

  本来挂在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直到最后一口药喂下去,林渊才开了口。

  “师父,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那天刚看着你出来就一下倒在我怀里了,我一摸额头烫的我手都疼了,我抱着你就跑到了医馆”这一开口,嗓音与往日大不相同,沙哑的听不出原声来,刺的人耳朵生疼,陆清正心疼的摸了摸林渊眼下的青紫嘴唇动了动,或许是刚才药物的作用,现在口里又苦又涩,嗓子也是根本说不出来什么话,“结果,你知道吗,平常装的人模狗样见我抱着你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一连跑了十几家才找了个小医馆。”

  “渊儿,师父的病是打娘胎带来的痼疾,是治……”

  “闭嘴,师父,你肯定会好的。”

  “师父,那天到底怎么了,还有现在这些人怎么见了我们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啊。”

  陆清正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林渊耳边散落的碎发笼了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不忍告诉自己的徒弟,她又能跟他说什么呢,说君王最后告诉她林渊和她之间违了儒家礼法,告诉他现在朝堂上那些儒家司徒逼着她致仕还乡?

  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了小雪花,街上也开始掌起了灯,那几家医馆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前去探病的病人。门前的落雪早就被踩得污浊不堪,一个个跟行尸走肉一样互相道着礼,尊着些三纲五常。

  都说着世间生灵皆是趋利避害,一杆大旗倒下便纷纷跑向另一杆,这陆清正也算是明白了,大道无形并非治所有,即便是以无为而治依旧会出些幺蛾子。而现如今这儒家纲常伦理越来越入了人心,她现在早已成了众矢之的,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即便依旧挂着国相的名声也不过只是一个空壳,早就被人给赶回了家里要求着学着些什么礼数。

  后来又过了几年,她本来就病弱的身子更是撑不下去了,林渊几次带着她跑到医馆求着郎中给师父看看病都被人拒之门外。

  今夜的雪下的格外的大,不觉之间就覆盖了世间的污浊,一切都像是表面上的安静的假象一样。陆清正躺在床上,看着在她身边日夜守护的林渊,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林渊熟睡的脸颊。看着这个已经到了弱冠年龄的孩子,眼神里慢慢的都是哀凉,“是时候给你取个字了,师父也没想到原来那么大点的跟个小团子一样的小娃娃现在都长这么大了。”陆清正摸着林渊的头发,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再加上烛火的映衬这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许生气。

  陆清正又看了一会儿林渊,长叹了一口气,修长苍白的手指摸着林渊的发丝,脸上的哀伤挥之不去,本来好看的眉眼也因为久病失去了本来的光彩,身影瘦弱单薄,良久,就好像是等着林渊熟睡了一样,陆清正像是讲给他听又像是讲给自己听一样缓缓开了口:“渊儿长大了,师父该走了,现如今这世道留不得我,天道自然,如今天不留我道法,师父现在累了,这万千山河师父想去看看,不过这次,师父不带你了,渊儿长大了,该自己走了。”絮絮叨叨的说完,陆清正撑起自己病弱的身子穿好衣衫都到桌前,捏着笔的手迟迟未落下,直到笔尖的墨色滴到绢布上,才在桌子上缓缓留了二字:无道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很快便隐了陆清正的脚印,没人知道最后陆清正去了哪里,只有人见过她红如血的夕阳中,在万籁萧瑟的悬崖边上望着崖下湍急的河流。

  自此之后再没人见过她,众人说她是受尽了世俗的眼光跳了河,也有的说是她避了世俗云游去了。

  就连当初听着师父离开伏在床上的林渊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师父会回来的,或许在他满脸泪痕的时候看见桌案上的“无道”二字时候,他就明白师父留给他的是什么。

  大道无形,如今这天不留我道法,吾辈也无需去强求,万物顺其自然,应物变化。

  五、了结前缘

  “店家!店家!你这茶水怎么还没来啊!”先前嘴最碎话最多的书生看着店家一直站在茶摊外出神,说是给他们重新送的茶壶也没有送来,这才催了催。

  “恩?”林渊站在刚刚开始飘雪的天气中稳了稳心神,收回了自己四散的记忆,去重新取了一壶茶和一碟糕点给他们这群书生端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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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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