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缘为天定
满满吖2021-03-03 11:463,496

  窗外依旧是一派萧瑟,曾经的繁荣景象已经不见,阵阵寒风吹过,撩起覆盖在地面上的雪花,这风卷着这雪渐渐消散在灰蒙蒙的苍穹之中了。

  桌上的茶水失去最后一丝温度后,陆清正整理了整理衣衫,放了一锭银元在桌面上,就带着小徒弟离开了。掌柜的看她走了之后,脸上原先的谄媚就好像蒸发了一样一点不见,朝着她离开的地方恶狠狠地骂了几句:“呵,装什么清高,这年头谁还信这什么鬼的大道无形,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儿钱,谁愿意伺候你。”说罢,拿起了桌上的银元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就塞到怀里了。一旁的店小二看的一愣一愣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怎么刚才还笑眯眯的掌柜的一转眼就成了这样?虽然国相是女人,这女人无才便是德,但好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不过他一介草民怎敢揣测掌柜的和这国相的想法,也就摇了摇头,到后面打扫卫生去了。

  林渊站在店门口不远处看着在寒风中那单薄的身影,眼里慢慢的都是担忧和心疼。掌柜的那些话他很清楚师父都听到了,只是师父这个人太不愿多管闲事了,说是曲则全,道法自然,只不过是借了这句话自欺欺人罢了。林渊站在原处,盯着前方几乎要融入雪中的身影,垂在身侧的双拳紧了又紧,终还是放开了,长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陆清正走的很慢,可以说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在后边想去揍掌柜的的小徒弟,当年也是再这样的雪天中,本来她是跟着自己的师父下山到皇宫参政的,结果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这么个小崽子。当时他脸上都是灰尘,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缩在一个角落里蜷成了一小团,看的她格外心疼,才巴掌大的小脸上脏的根本看不清五官,也就只有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格外灵动。然后她就回头去看看了自己师父,结果老人家走的格外慢,一看就是在等她,接着她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把这团脏兮兮的小崽子包了起来抱回去了。一直到她把人抱回去后,师父他老人家也就说了一句:天道自然。

  或许这是天注定的,就像是当日朝堂之上师父说到的应物变化,万物相生,凡事皆有命数,减赋税,满其欲方为大道治国。只是现如今,师父他老人家早已驾鹤西去,如今接替这个位置的也不过是当年懵懂的少儿,即便懂得何为大道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只能任这天命活这罢了。

  “师父!师父!”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慢慢接近了,陆清正也没有回头,果然不出她所料的后边的小崽子直接扑上来抱住了她,就像是当年山脚下一样,那一双手紧紧地揽着她。只不过时过境迁,这个小团子现在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五官风神俊朗,眉目有神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明透彻不受任何污浊侵染。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这人的嗓音恍若玉石之声,晨曦钟磬就伏在耳畔一点一点敲着人的心脾,听着这声音,陆清正多少有些分心,只是随口道来:“本来是打算在茶馆里喝盏茶的,只是这店家的茶水不合胃口,熏香也是过于浓厚。”

  “要是师父喜欢,我以后就和师父开一个小茶摊,天天陪师父卖茶给师父沏茶喝。”林渊最后还是放开了陆清正,一侧身就到了陆清正一边,两只手拽着她垂下的广袖来回乱晃,“师父是不是还要去见那个老头子。”

  陆清正听完他这番话,又伸出已经冻得冰冷的手指在自己面前这个小崽子的鼻梁上刮了一下,“什么老头子,那是君王,是你这么随便叫的。”

  “我不管,谁让他老欺负师父。”

  “好了好了,再不去就晚了,到时候君王真怪罪下来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陆清正看自家小徒弟这一脸的委屈样,也没跟他再扯些什么大道理就跟日常朝觐一样领着他就去了王宫。

  才过了大门,这来回巡逻的侍卫也是有增无减,一队接一队的也不见停歇,王宫之中的所有抬着步撵拉着马车的奴才一个个的都低着头连着宫墙的一角也不敢望。灰蒙的苍穹之下,时而从宫殿上方飞过几只乌鸦,呱呱呱的站在枯枝上叫着,暮色沉重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本来应该有些生气的金碧房顶也被雪给覆盖住了。

  陆清正和林渊乘着一辆马车从宫门而入,马蹄哒哒的敲在石板上,同这驻足在枯枝上的乌鸦的叫声一唱一和在这空旷的王宫之中显得越发的凄凉压抑。也不知这马车到底走了有多久,直到陆清正骨头快要被颠散架了这马车才停下。从前方下来的车夫将这凳子放到地上,感觉到马车停了,林渊先从马车里跳了下来然后撩起帘子一只手扶着师父从马车迈出脚踩到凳子上下来。

  两人站定后,这车夫就驾着马车离开了。陆清正抬头看着恍若云梯一样的石阶,这大殿仿佛从天而降一样高高在上,压在她心头。天越发的灰暗了,像是随时都能降下来一场暴风雪一样,才过正午天黑的就像是午夜一样,甚至连这宫灯都要点上了,让人分不清时辰。良久,陆清正提起了裙摆迈着步子缓缓的登上一阶又一阶石梯走入大殿。

  大殿没有掌灯,本来就没什么光线的大殿显得越发的黑暗,陆清正进去好一会儿双目才慢慢适应了这环境,在这一片压抑的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清靠窗的地方有一个身影。那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塌前像是摆弄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一样。

  陆清正看清身影所在的方位后才跪了下去行了君臣之礼:“见过大王。”

  听罢身后人的跪拜,这大王也没什反应,也没叫陆清正起来,就兀自摆弄着桌案上的东西。良久,直到陆清正跪的膝盖发凉,伸在前方行礼的手也举得酸痛起来,可是君王依旧没什么反应。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了有宫女来掌上灯之后这君王才转过身来看着身形已经开始有些摇晃的陆清正才缓缓开了口:“起来吧。”

  “谢君王”陆清正谢恩过后想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腿被大殿冰冷的地板冰的僵硬了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差一点摔倒了,背后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透,终于站稳过后,陆清正才看清君王一直在摆弄的东西。

  是一株腊梅,也不知是被折下来的时间长了还是让着君王摆弄的,本来娇艳欲滴的花瓣已经有些焉儿了,懒懒的垂在枝头早已失去了寒冬霜雪中的灵气。

  “不知爱卿觉得这花怎样。”君王已经转过身来了,前几天看着还有些威严的眼神现在就像是有一层眼翳一样,鬓角也都开始泛白了。这都很正常,毕竟这君王在她师父在朝堂之上就已经上位了,只是这两天衰老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刚开始转过来的时候这张脸让陆清正楞了一下。

  “花已无气。”只四个字,也没有过多的语言。

  “那爱卿觉得该如何给这花提气。”君王又看了一眼因为跪时间长了脸色有些发白的陆清正转过身去继续摆弄着早就失去生气的梅花。

  “倘若真的怜惜这花,为何不任其在外生息,却要执意折下来养在这一方花瓶之中任人玩弄。”

  “爱卿的意思是孤过于干涉了。”听罢,君王摆弄花瓶的手指紧紧的捏在瓶口,捏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是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气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则无不治’这生灵万物当尤其自生自灭,求的就是一个无为而治。”

  “哦,那爱卿给孤说说怎么个‘无为’”君王完全别开了脸,根本不去看站在远处的陆清正,只是自己摆弄着梅花,梅花在他手上早就摧残的花瓣尽落,飘零的花瓣落在紫檀木的桌案上,望着孤零零的枝头。

  “还请君上减轻赋税徭役”陆清正又突然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双手交叠置于头前行着九礼之中最大的稽首礼。她自小跟着前任国相也就是她师父学这大道无形,求的就是能让百姓自生自息,师父虽早已驾鹤西去这担子落在她这肩上,她不能负了师父的意,即便现如今这情形,君王越发的倾向儒家的礼法,对着缥缈的大道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执著,但是她必须担下来,这是师父给她的天道自然。

  “这作乱的人不过求的就是一个饱腹,倘若减轻赋税徭役百姓便可自生自息,食能果腹,衣能蔽体何来作乱之人。”陆清正依旧没有起来,双膝早已经麻木的没有了痛觉,只是在这压抑的大殿之中,君王威慑的气质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憋得头有些隐隐作痛。她已经连续在这个大殿这同一个位置跪拜了许多次了只求君王能应允此事,只是现如今这儒家礼法的叨扰,她一个妇道人家在朝堂之上早就失了威信,就算是君王仰仗了师父的薄面也无法再让她活得自在。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这一切仿佛都要结束了。

  直到最后陆清正走出了大殿君王也没有再开口过一次,先前在桌案上的梅花早就零落的只剩了枯枝,由这宫女收走又换上了新枝。

  看着从石阶上晃晃悠悠下来的陆清正,林渊马上就迎了上去,才扶过她人来,陆清正整个人一下就瘫软了。出来吹了冷风才感觉到背后的冷汗早就沾湿了衣服,本来只是隐隐作痛的头越发的疼的就要开裂了一样,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双膝要早已疼的麻木了。她现在整个人倒在林渊怀里,脸色越发的惨白,本来然似是染上朱砂的唇瓣也没了血色。一直到后来她逐渐失去意识满脑子都是君王看她的冰冷的眼神,和她在朝堂之上那几个儒家司徒弹劾她和林渊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有多久,只知道最后她好像看见十年前的自己抱着小林渊跪在冰天雪地里,哭着求着君王,然后亲眼看着君王将剑插在了小林渊胸口,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大片大片的白雪,继而马上又看到了自己站在悬崖边,望着悬崖下湍急的河流,在鲜红的夕阳中纵身而下……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忆清正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忆清正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