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姑娘拱手浅笑,脑袋微微歪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那笑容再落在赵之乔的眼底,真诚之意褪去几分,隐约带了些许挑衅的意味。
她漫不经心的往前俯下身子,借着拱手的姿势掩去半张脸。
皎皎弯了弯眼眸,悄无声息的张了张嘴:等我姐姐回来,她一定会亲自打你一顿。
——“我姐姐不允许我打人,否则我现下一定会动手打你的。”
莫谷怀到底也是皎皎的长辈,被小辈如此打压着警告与奚落,心底俱是一片雾霾。
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亦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只能压着心底怒意。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自己再揪着皎皎调兵一事不放,只怕也无济于事。
单单一个永宁郡主与李书瑶便也罢了,可如今还多了一个巧舌如簧的孟太傅。
莫谷怀深知孟隋的厉害,也知晓现下若是再继续争论下去,无疑会落人把柄。
他无心继续周旋这无用之功,便敷衍了几句匆匆告辞。
围观百姓看了一出好戏,又因莫谷怀离去而三三两两的散去。
孟隋敛去与莫谷怀虚与委蛇的心思,吩咐人将车马驾到了皎皎的面前。
“孟大哥,今日有劳你了。”李书瑶忍不住轻轻地松了口气,朝着孟隋颔首。
年轻的太傅温和了眉眼,亦朝着她点了点头,这才将视线投向了皎皎。
皎皎朝他道谢:“孟大哥,莫大人已经耽搁了我片刻,我便不同你多言了。”
“等云城的事情了结,我与姐姐归来之后,再登门向孟大哥致谢,届时请你喝酒。”
姑娘潇洒的拱了拱手,旋即被孟隋拦住。
他道:“且慢,小郡主,此次孟某前来,不单单是来拦着莫谷怀的,还给你带了一个人。”
皎皎与李书瑶对视一眼,齐齐的看向孟隋。
青年往旁边移开一些距离,旋即将车帘彻底的卷起来,露出马车内的另一人。
布衣姑娘背着包袱,极其大方潇洒的坐在车内,朝着二人招了招手。
她眼底明亮若星辰漫天,唇角弯起隐有几分倨傲之色:“皎皎,书瑶,许久不见。”
二人微微一怔,旋即无比惊喜:“沈姐姐!!”
皎皎十分欢愉:“沈姐姐,你收到我的信了么?你怎么来了呀。”
“你们要去云城治瘟疫,此事自然得有我的份才是。”沈菁菁挑了挑眉,笑吟吟道。
她大大咧咧的朝着孟隋拱了拱手,而后行云流水的跳下马车。
“只是你们赶时间,便在路上叙旧就是,快快快,给我寻匹马来。”
孟隋静静地看着后头的人去给沈菁菁寻马,视线落在了李书瑶身上。
他温和道:“六小姐,你身子一向不好,这些年调养着好不容易有了气色。”
“云城危险重重,你不宜前往云城,若是你有差错,只怕双儿是要难过的。”
纵然如今位居太傅一职,孟隋仍旧随双儿感恩,从未直呼李书瑶与双儿的姓名。
皎皎顿了顿,转头看向李书瑶:“我觉得孟大哥说得对。”
“怎么劝了我一路,行至此时,又多了孟大哥来帮着皎皎劝我呢。”
李书瑶半点不见犹豫,反倒是莞尔轻笑:“不要紧的,我没有你们想的那般柔弱。”
“云城既然有难,皎皎必然心急静惜姐,我往日同沈姐姐学过一段时日的医术,总是能够帮上些许忙的,况且如今沈姐姐已经在这里了。”她抬起头来,温声道,“我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菁菁恰好上了马,驱马至二人身侧,欣慰道:“我听闻这些日子你的医术有长进。”
“等到了云城之后,我再瞧瞧,你愿意学,我定然愿意继续教你的。”
她提着鞭子,大大方方的朝着孟隋拱手拜别:“孟太傅,便保重了。”
“小郡主,六小姐,沈大夫,保重。”孟隋唇角带笑,温声还礼,“静候诸位,云城大安。”
车马重新启程,孟隋退至一旁看着军队踏上前往云城的道路。
小厮在一旁等着,好半晌才问道:“太傅,我们是回府还是去宫中?”
“不回府,”孟隋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微微蹙起眉头来,“去丞相府。”
“会会,莫大人。”
风吹衣裳动,皎皎拉紧缰绳:“沈姐姐,无尘哥哥没有同你一道来么?”
提起无尘的名字,沈菁菁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撇过头去,漫不经心道:“那个秃驴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呢。”
“说不定正在哪里悟什么得道成仙的法子,又说不定在哪里学佛祖割肉喂鹰呢。”
沈菁菁扬起下巴,嗤笑一声:“人家长着腿呢,爱去哪里去哪里,哪有空与我折腾。”
听出沈菁菁语气之中的阴阳怪气,皎皎默默地与李书瑶对视一眼。
听起来……好像沈菁菁似乎在与无尘闹便扭的模样。
不等二人思量,沈菁菁便又笑吟吟的转过头来:“好不容易见了面,提那个晦气的秃驴做什么呢?我听说静惜妹妹守在云城?她不是个女子么,是自己去的么?难道你们大宋允许女子为官了?”
皎皎眨了眨眼睛,想都没想,就轻快的点了点头。
“姐姐现下是小将军啦,虽然还不及祖父那般有头衔封号的,可也很是厉害的。”
“一开始是没有女子为官的,祖父举荐姐姐入朝的时候,好多大臣都不愿意呢。”
皎皎回忆起往事:“阿娘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我同姐姐去那些反对的大臣家中——”
“嘶?”沈菁菁倒吸了口气,好奇道,“莫不是打了他们一顿?你阿娘路子也太野了吧。”
闻言,皎皎愣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没有呀,阿娘说他们是朝廷命官,不能以暴制暴,会起反效果的……所以她领着我跟姐姐就去大臣家里头拜访,嗯对,阿娘是那么说的。”
“兵变的时候,好多大臣都被姐姐救过,阿娘带着我们上门,也不与他们争论。”
“她只是领着我们往那里一坐,然后看着那些大臣幽幽的叹气。”
“结果没过几天,再提起做官的事情,他们虽然不赞同,但是也没有强烈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