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骤然亮了起来,将坐在桌边的女子惊醒,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揉着眼睛的小和尚站在屋子门口,提着灯笼打了个哈欠:“阿姐,你怎么还没睡?”
“我还不困,阿祝,你怎么醒了?是阿姐同人吵醒你了么?”女子眉眼温柔。
阿祝摇了摇头,提着灯烛走了进来,一边嘟囔一边将桌上的灯烛点燃。
“阿姐,你不要老是一个人坐在暗处,十分伤眼睛的……是有什么烦心事才惹得你睡不着么?”
小和尚坐到女子的身边,微微仰着头望着她,眼底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天岛啊?在天岛的时候你多开心啊,不像是现在这样。”
花娘瞧着阿祝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大宋戒严了,不好出城。”
“他们应该是发现永宁郡主丢了……主子那边也不好与我们联系,此刻处处受制。”
她的语气满是担心,阿祝忍不住依偎到花娘怀中,小声说道:“其实不回去也没关系的……”
“大宋要比天岛繁华,也要比天岛热闹,我喜欢大宋,这里比西越还要好。”
阿祝说:“可是阿姐,我们为什么非要帮西越做事呢?她跟我们无冤无仇的。”
小和尚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此刻睡在他们,被抹去记忆的那个小姑娘。
花娘拍打着阿祝的脊背,沉默着听他抱怨,有些不知晓该如何跟弟弟解释这其中的关节。
“阿姐,你带着我偷偷跑出来,族长他们一定会生气的,我们回去也可以呀?”
阿祝的声音带着几分央求:“虽然天岛处处都十分无趣,可你处处都会比现在快活啊。”
他伏在长姐的怀中,忐忑不安的等着长姐的回答,最终只是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
“阿祝,去睡觉吧,以后这些,莫要再提了。”
阿祝还想说话,却被花娘扶起身子,冷淡的将他往外推去,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的望着偏过头去的花娘,期望她能改变主意一般。
女子秀丽的面容在烛火下无声无息的沉默,阿祝渐渐失望:“阿姐,那……你也早些休息。”
他重新提起灯笼,安静的退出屋子,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不住地抬头望向密室上方。
阿祝想不明白,他们天岛族民一向避世,虽然无趣,可到底不像现在这般处处不能去。
尤其是他的阿姐,天岛一族这一代的圣女花娘——
阿姐一向温顺,可自从她十八岁生日后,阿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带着他偷偷地离开了天岛。
阿祝从未离开过天岛,离开后随花娘到了西越,又来了大宋,原是觉得处处新奇,可渐渐地阿祝发觉他们东奔西跑,花娘脸上从来没有过笑靥,总是藏着无穷无尽的担心,仿佛在躲什么人。
他,那个人,宋皎,永宁郡主……大宋,西越的未来。
阿祝时常听见花娘口中喃喃着这些词,听到的最多的便是“宋皎”这个名字。
他安静的在密室里面待了好几日,偶尔溜达到主屋去,便会瞧见花娘一脸沉默的坐在暗处,面前摆着好几张他看不懂的密函;陈大娘下来送饭时,也会提起养在院子中的那个小姑娘。
“您吩咐的那些话很是有用,她最近越发的不爱出门。”
“就算我一整日的敞开了大门,她也不大喜欢往外走,总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阿祝躲在角落,听见陈大娘担心似的叹了口气:“小姑娘家家的,整日跟个闷葫芦一样。”
他听出了陈大娘语气之中的委婉担忧,也听见花娘道:“多给她买些糖就是了。”
阿姐最近不管他,也不在意他闷不闷,更不会嘱咐陈大娘给他买糖。
阿祝心底憋着一口气,觉得花娘对那个小姑娘,要比对自己这个亲弟弟还好,不由得越发委屈。
趁着陈大娘送饭的间隙,阿祝也跟着偷偷摸摸的出了密室,躲在牛棚后面。
他顶着两坨草,从牛棚的缝隙之中探出脑袋,去找寻那个小姑娘的踪迹——
然后,蹲在地上恶毒阿祝在牛腿之间,同一双无比吃惊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你、你是谁啊?”小姑娘吃惊地望着他,手中的草根一下子就掉了,“你怎么在我家?”
阿祝首次跟天岛外的小姑娘接触,又做贼心虚:“谁、谁说这是你家啊,我就要在这。”
“哦……那你在这里吧。”皎皎收回了视线,重新捡回了草根,一下又一下的戳着地。
气氛又一瞬间的冷了下来,阿祝有些不安的瞅了一眼皎皎:“你、你怎么不出去玩?”
话一问出口,阿祝就有些后悔了:他明明知晓皎皎为什么不出门,陈大娘都同阿姐说过。
“其实、其实也没有很难看,你不觉得就像是、像是一片云么。”阿祝补救一般安抚。
他见过皎皎没有被异术换脸之前的模样,也记得她脸上这片“云”是自己画上去的。
阿祝没有做过坏事,他头一次对小姑娘恶作剧,却被阿姐变成了现实,万分不安。
皎皎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她的胎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阿祝拍了拍胸脯,“我就觉得特别的好看,真的。”
小姑娘便抿起唇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弧,小声道:“谢谢你,那我请你吃糖。”
阿祝接过皎皎递过来的糖,想了一下,跟她说:“我也有糖可以同你一起吃,但是、但是你不能看,”他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身后,同皎皎说,“这样吧,你数二十个数,再睁开眼睛,行么?”
小姑娘乖乖的点了点头,认真数数:“一,二——”
阿祝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确定皎皎看不见,这才着急的打开密室,跑了进去。
密室门悄无声息的合上,皎皎仍旧在数数:“五,六——”
在小姑娘数大声的数到十的时候,墙边忽然闪过一角玄色的衣角。
林尽染:“是这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