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十三——”鹅黄色衣裳的小姑娘闭着眼睛数着数。
玄五站在林尽染身后，低声道：“京中与小郡主同名又年纪相仿，此处是第五处。”
林尽染便默不作声的掠至院内，悄无声息的踩着墙边掠至小姑娘对面。
蹲在牛棚前的小姑娘微微仰着头，看着乖巧无害，却是一张陌生而又普通的脸蛋。
“十四——十五——”小奶音虽然稚嫩，却也是林尽染全然陌生的声音。
少年的眸色暗淡了些，朝着墙头的玄五淡淡的摇了摇头，做了一个手势，退出院落。
“殿下，第六处在城西郊外百里外，那户人家的小姑娘比起小郡主要大上一岁。”
玄五在墙外等着林尽染，低声同他禀告：“……如今不大好出城，您也要亲自去确认么？”
墙里头还响着小姑娘大声的数数声，林尽染无心去听，只是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殿下，近来大宋处处戒严，您若是频繁出入皇宫，替身只怕也迟早会露出端倪。”
玄五还想再劝些什么，便瞧见林尽染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旋即噤声。
二人离去不久，院中的数数声临近结束：“十八——十九——”
阿祝气喘吁吁地跑出密室，一边慌慌张张的将密室关上，一边低声道：“不许睁眼！”
刚刚数完二十个数的小姑娘刚要睁开眼睛，就被他的声音唬了一大跳。
眼看着密室的门彻底关上，阿祝才状若无事的立刻蹲下来：“好了，可以了，你睁眼吧！”
等皎皎犹犹豫豫的睁开眼睛，阿祝立刻将手中的糖塞到她怀中，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这是我家乡特有的糖，我藏着一直没有舍得吃，你快尝尝，你肯定没有吃过。”
皎皎吃了一颗，露出惊喜的神情，旋即点了点脑袋：“真的没有吃过，真好吃。”
“那当然好吃了，”阿祝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可是我阿娘亲自做的，当然好吃。”
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应当的炫耀，皎皎却微微的安静下来，小声道：“你阿娘好疼你呀。”
“她是我的阿娘，她当然疼我了啊，”阿祝被困在密室好几日，憋了好多话没有同人说，现下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洋洋洒洒同她说了很多往事，补充道，“难道你阿娘不疼你嘛？”
他话一出口，才微微察觉到不对，奈何话要收回已经晚了。
皎皎的神情暗淡了一些：“阿娘她……很忙，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同我说说话。”
“阿娘也只会说我因为我不好看，所以大家都会不喜欢我……阿娘好像也不喜欢我。”
小姑娘委屈的声音实在是听得令人心疼，尤其是阿祝还算得是“罪魁祸首”之一。
八九岁的小和尚没有太多的城府，试图安抚：“怎、怎么会？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阿娘。”
“不是所有人都会喜爱自己的孩子的。”皎皎下意识的反驳阿祝，话一出口自己下意识怔住。
她的心口位置酸酸的，像是在为谁担心一般，可她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为谁而难过——
阿祝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之间红了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他手中还裹着皎皎送的糖，结结巴巴的安抚：“肯、肯定是意外！你阿娘肯定喜欢你的！”
今日就同陈大娘说一声，一定要对她更加好一点……阿祝心底如是想，暗自下定主意。
“你不知道，我之前生了一场大病……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也不记得阿娘对我的好了。”
小姑娘抽抽搭搭的，只能将心底的酸涩归咎为自己以为阿娘不喜欢自己的委屈。
她小声跟新认识的朋友说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也不记得阿娘。”
阿祝作为天岛族长之子，因为天岛族规，大部分人面对他们是一种敬畏之情。
莫要说同龄孩子，他连能够说话的人也只有阿姐，但自从出了天岛，见到的人跟新事物虽然多了起来，阿姐却日渐忙碌，带着他东奔西走的，阿祝很久很久没有跟人好好地说话了。
小和尚自然也没有应对哭泣的小姑娘的法子。
他慌慌张张的看着皎皎，结结巴巴的保证：“你、你今晚肯定就会梦见的！”
自己的异术虽然没有阿姐的好，可到底还是有些基础的异术……他的天赋只在阿姐之下而已。
想起这一点，阿祝又自信起来，同皎皎保证：“你信我，我说话一向很准很准的！”
“不是说什么，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你今天多想想你阿娘，你晚上肯定就梦见了！”
皎皎望着他一脸笃定的模样，连哭都忘记了：“真的么？”
小孩子的攀比心在此刻占据了阿祝的理智，小和尚肯定的点了点脑袋：“真的！”
当晚皎皎便诚如阿祝所保证的那般，果然梦见了往日的事情。
阿娘说自从阿爹去世后，她三岁的时候就住在这座大院之中了——
可是梦中，皎皎同陈大娘在一座十分富贵的园子里头，她穿着精致的衣裳走在雪地上，阿娘也穿的十分好看，温柔的牵着她的手，同她说，要带她去见舅舅，舅舅人很好，让她不必紧张。
画面一转，陈大娘抱着她走在长廊之中，温声询问她今日过的如何。
她趴在陈大娘怀中，兴高采烈的同她说着今日的事情，似乎是说到了有意思处，陈大娘朝着她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擦去她额角的汗珠，亲昵的凑近她的脸蛋，“吧唧”亲了她一大口。
美梦一向短暂，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般，梦中场景再一转换。
陈大娘变得虚弱憔悴，跌跌撞撞的，哭泣着朝她奔了过来，想要将她拥入怀——
皎皎大汗淋漓的醒了过来，惊魂未定的在黑暗之中大口呼吸，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梦中虽然是陈大娘的脸，可却像是被人生搬硬套上去一般，让皎皎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与此同时，密室内的阿祝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手收起桌上的符纸。
“差不多了吧……换个脸就行了吧，不会破坏阿姐的计划又说话算数了……”
小和尚将符纸拿到火烛上烧毁，嘟嘟囔囔着爬回了床上。
“我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