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菁菁一大早就沉着一张脸下楼,让店小二将早饭送到房间去用。
她的脸色极其难看,瞥了眼不远处掩盖身份的暗卫,原要继续往前走的步伐又顿住。
“小二哥,请问镇上的医馆怎么走?”她缓和了脸上的神情,以平常声询问店小二。
做事情麻溜的店小二飞快的给她指了路:“从这儿往前走,看见一家包子铺,上头写着‘福记’二字,然后在那里左转,就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医馆了,您身子不舒服么?小的也能给您带路!”
沈菁菁摆了摆手,笑道:“我家孩子晚上踢被子,有些风寒了,不碍事,我自己去抓个药就好。”
一旁原本已经走到柜台前,正准备退房先一步踏上路途的暗卫:“…………”
“好嘞,届时您将药抓回来,小的给您熬就是了。”店小二将麻布“啪”的往后甩到肩膀上。
他热情的侧过身子,招呼暗卫:“客官是有什么吩咐?还是结账?小的给您喊掌柜的?”
暗卫神情平稳:“不是,哥几个想出去逛逛,想问问店家附近可有什么好去处。”
“这您问我们那可就问对人了——”店小二眉开眼笑的瞧着他们。
沈菁菁见消息已经传递到,便也不再耽搁,转头轻快的迈出了客栈大门。
小心翼翼的将窗口拉开一条小缝隙,李书瑶望着一前一后出现在街市上的人。
沈菁菁穿着灰蓝色的衣袍,头发服帖的挽在脑袋上,与街市上普通的妇人没有丝毫两样,一丢入人群便再也寻不着,那三名暗卫则是打扮成行商模样,一边说着话一边出门拐了个弯。
仿佛这两拨人是全然不熟识的一般,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正眼瞧过对方。
李书瑶又看了片刻,确认几人身后都没有人跟着,这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窗户。
她转过身,走到桌上倒了杯热水,捧到了床边:“要不要喝一点水缓一缓?”
坐在床沿上的皎皎转头转过头,看了一眼李书瑶,又看了看床上的人:“有点难……”
“无尘哥哥一直未曾醒过,我们也不好强行给他灌水喝呀。”皎皎为难道。
她伸手揭去无尘额头上的帕子,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叹着气道:“还是很烫。”
李书瑶拿过她手中的帕子,走到水盆架子旁边打湿拧干,又一边安慰着皎皎。
“没关系的,沈姐姐已经去抓药了,想来很快就能治好的,沈姐姐可是神医呀。”
“再说,只是区区发热而已,等吃过药捂出一身汗,就差不多能够活蹦乱跳了的。”
重新将换过的帕子敷到无尘的额头上,皎皎诚恳道:“可,沈姐姐刚刚很生气。”
“……沈姐姐方才瞧着的确很生气,”李书瑶也犹豫道,“就、就只是稍微的生生气吧?应该不会这的就不治无尘大师的病,或者是……是直接毒死无尘大师……吧?对吧……皎皎?”
晨日起床之时,三个姑娘窸窸窣窣的洗漱收拾,准备出发。
可睡在地铺上的无尘却仿佛彻底睡死了一般,既没有被夜半皎皎的惊呼声惊醒,也没有被她们来来回,回走动,打水洗脸,收拾细软的声音给有一丝一毫吵醒的迹象,睡得安稳的不能再安稳了。
沈菁菁过去踢了踢青年,十分不乐意:“你是猪么你还睡——”
她带着些起床气,踢过去的力道不算得轻,然而青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和尚无尘纵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却也知晓分寸,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贪睡。
沈菁菁心底生了疑惑,蹲下身子去查看,这才发现青年浑身滚烫,烧的不省人事。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皎皎跟李书瑶一个抱一只脚的情况下将无尘拖到床上。
姑娘黑着脸,咬牙切齿的:“小时候就爱踢被子,都这样大了还喜欢踢被子——真是没长进!这个节骨眼上偏生因为踢被子生了病,还病的起不来——吃吃吃,吃什么药!下包砒霜毒死他得了!”
脸色难看的姑娘骂骂咧咧的,语气凶狠的半点听不出来是在说气话。
李书瑶沉默的与皎皎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都瞧见了几分担忧之色。
她又想起沈菁菁虽然是凶巴巴的模样,可手中动作却十分轻柔的掖好了被褥。
李书瑶又想起之前的种种猫腻,忽然道:“无尘大师与沈姐姐……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是啊。”皎皎顺口答复了她,半点迟疑都没有,“姐姐说,他们应当是青梅竹马来着。”
“不过青梅竹马一般都喜欢闹脾气,所以他们要是假装不是青梅竹马,我们也跟着一起装糊涂,不要拆穿他们,省得他们自己不开心,”皎皎眨了眨眼睛,“这是姐姐的原话。”
原以为自己发现的小秘密却被人早早地就发现了,李书瑶分享的心情便失落了下去。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望向紧闭眼睛昏睡不已的无尘:“那好吧,我知道了。”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沈菁菁将药交给了店小二,片刻后端着药上了楼。
“你们怎么不先吃东西?”她瞧见桌上不曾动过的食物,略有些诧异的多看了一眼。
皎皎见她一副要喂药的架势,立刻将枕头抱了过来,准备垫在无尘脑袋后:“不要紧的。”
她自己经常生病吃药的,又时常照顾长公主吃药,后头还眼巴巴的照料李书瑶。
对于如何贴心舒适的照料着病人,小姑娘熟能生巧:“等沈姐姐你一起吃,我们还不饿。”
沈菁菁极快的点了一下脑袋,又同二人合力将无尘的脑袋微微抬高。
她拿出碗里头的勺子,一手拎着药碗,一手捏住无尘的嘴巴,强迫他张开嘴——
李书瑶望着沈菁菁这样强硬却有效的手段,顿时觉得自己的下巴也有些微微刺痛。
她瞧了一眼身侧的皎皎,见对方脸上完全没有吃惊色,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李书瑶喃喃道:“我、我昏迷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那么灌的我呀?”
皎皎转过头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就、就一两次……也没有经常那么喂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