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陆毓时,想要借刀杀人,却得知他心里的那把刀——不论是陆延均还是章云征——都已经过世了。
他只能另寻目标。
而他找到的目标,是他的妻子,陈暧。
他原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妻子,也能成为杀害陈甫的一把刀。
但有一天,陈暧在家中吃饭时,问起陆毓时如今要怎么打算。
“家父年迈,但他在朝中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毓时,你有什么主意,不如让家父多指点指点。对你,也是百益而无一弊的事。”
她知道陈甫与陆毓时之间的剑拔弩张,却故作茫然无知,不愿意捅破窗户纸。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段话,给陆毓时提了一个醒。
陆毓时便顺着台阶下来道,“小暧,你说的话,的确在理。此前,因为我执意要改革,跟陈大人闹了些不快。我在想,不如等哪日你父亲有时间了,我请他到家中吃吃饭,喝喝酒。你觉得呢?”
陈暧笑了,“既然毓时你真这样想的,那我明日便去找家父。”
“到时,你帮我牵牵线,与你父亲多说点好话。”陆毓时道。
“明白。”
第二日晚上,陈甫如约赴宴。
饭桌上,只有陆毓时、陈甫与陈暧三人。
陆毓时一改先前的傲慢,对陈甫的态度也温顺了不少。
陈甫不知他何意,暗中琢磨着:陆毓时,究竟是害怕他手上那十二皇子的把柄,还是另有什么心思?
席间,陆毓时拿起桌上的一只酒壶,叫丫鬟出去装点酒来。
丫鬟含笑应允,拿起酒壶出去了。
她接过酒壶的手,恰好从陈甫的眼底划过。
壶顶上,一左一右,有两种不同颜色的珠子。
一颗红色,一颗绿色。
若这只是普通的装饰,倒也无妨。
就怕……这只酒壶,是两心壶。
陈甫暗自思忖。
很快,丫鬟便回来了,将酒壶给了陆毓时。
陆毓时便主动帮陈甫倒酒。
陈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给自己倒酒时,陆毓时的拇指,按着的是绿色珠子。
给陈甫倒酒时,他的拇指,却移到了红色珠子上。
陈甫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这陆毓时,还跟他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
一边倒干净的酒,一边倒含毒的酒。这种酒壶,都是我玩剩下的了。
“陈大人,我敬你一杯。”陆毓时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陈甫拱手。
陈甫也端着酒杯起身,与他碰杯。
但他仅仅是尝了一口,便将酒吐到了地上。
“太子,这酒你尝尝。许是变了质了。”陈甫将手中的酒杯往陆毓时跟前凑。
陆毓时却一怔,低下头来闻了一闻,“陈大人多心了。这个酒,是年前别人送我的好酒。怎会有变质一说?”
“太子殿下,老臣入朝三十余载,尝过的酒啊,比很多人喝的水都要多。老臣的判断,您最好得信。这杯酒,您亲自尝尝。”
“既然陈大人觉得这酒不好,便倒了吧。让丫鬟再去装一壶便是。”陆毓时道,“但我这一杯,先干为敬。感谢陈大人这么久以来的扶持。”
说着,陆毓时便仰头,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陈甫微笑着注视他喝完了酒,神色不变。
丫鬟过来,将酒杯和酒壶收了,离开了房间。
“陈大人稍等片刻。这酒很快便到。”陆毓时道。
“我看,我是等不到了。这酒啊,再怎么换,都是一个样子。”陈甫带着暗含深意的微笑,话里有话。
“陈大人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明白与否,并不重要。但是,我明白太子殿下的心意了。”
话音刚落,丫鬟重新端着酒壶进屋了。
陆毓时和陈甫齐刷刷地将目光锁在了这壶酒上。
这一锁,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仿佛霎时变得透明了。
下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地出手,要拿过那壶酒。
但陈甫的手快了一分一毫。
他利落地拿过酒,迅速掀开了盖子。
这壶里,果然有两个注水孔。
“太子啊太子,你真是要取老夫的性命啊。”陈甫举着这只酒壶,向陆毓时冷笑。
那丫鬟吓到了,连忙跪在地上。
她很怕这件事牵连到她。
早些时候,陆毓时找到了她,教她如何倒酒。
当时,她惶恐不已。害人的事情,她从来没做过。
但陆毓时用丰厚的报酬与迷惑的言语,说服了她。
陆毓时说,到时,他会把这一切推给陈暧。
是陈暧有意谋害他,却遭到了报应,误害了自己的父亲。
谁能想到,那陈甫,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根本就没有喝下毒酒。
陈暧听闻陈甫的话,也身子一震,脸色顿时吓得发白。
她瞟了一眼那酒壶,又看了看陆毓时,嘴唇颤抖,“太子,你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
陆毓时却依旧神色从容,“我做了什么事,还请陈大人说得更明白些。这不过是一只酒壶而已。我不过是知道陈大人喜欢浓郁醇厚的酒,便为大人单独准备了。陈大人你有什么疑问?”
“事到如今,你还在颠倒是非。”陈甫轻笑一声,抬手将酒壶狠狠地往地上摔去,“明日,十二皇子真正的死因,便会人尽皆知。”
他转身,背手,迈步就往大门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严厉的低吼,“陈暧,跟我走!”
陆毓时急了,冲上前去一把攥住要离去的陈暧。
陈暧没稳住身子,直接跌进了陆毓时的怀里,失声尖叫。
陆毓时一手攥住陈暧的手腕,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将刀身横在了陈暧的脖子前,冷冷地咧着嘴笑,牙齿上仿佛闪着令人发怵的寒意。
“陈大人,我劝你三思。”
陈暧嘴唇惨白,身子僵硬,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那锐利的刀刃伤到了她。
陈甫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眯眼盯住陆毓时。
“太子如今,都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吗?”
陆毓时颔首微笑,手上的刀又紧了几分。
“承蒙大人教导,学了一些本领。”
“你想用我女儿的命,要挟我?”
“不。我只是想请大人考虑清楚。我是大人的女婿。大人当初决定将陈暧嫁给我做太子妃的时候,就已经和我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若是我垮了台,您认为您的女儿,往后会有好日子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