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你啊,恐怕太高估你的影响了。我陈甫的女儿,嫁给了你,不是高攀,而是低就。”
陈甫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盯住陆毓时的脸。
“爹!”陈暧急得哭了,想让陈甫赶快住嘴。
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怕陆毓时真的要她的命。
陈暧这一喊,让陈甫稍稍冷静了些。
他发现,自己纵横江湖多年,一向处事老成,竟也被这个不知廉耻的太子爷气昏头了。
跟陆毓时斗嘴逞气,毫无用处。
“太子殿下,想用老臣的女儿,要挟我做什么呢?”
“我不是要挟你。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是一家人。你就忍心让你的女婿,被文武百官唾弃,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吗?”
陈甫斟酌了下,终于微笑点头。
“好,老臣答应太子,不会将有关十二皇子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句话,他说的时候,留了几分余地。
但是陆毓时没有察觉。
他挑了下眉毛,“当真?”
“当真。”
“陈大人可要说话算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若是你反悔了,那该怎么办?”
“我的女儿,反正是你东宫的人。若是我反了悔,你大可以用我唯一的孩子,来报复我。”
陆毓时瞟他一眼,稍稍安下了心来。
横在陈暧脖子前的手,缓缓垂下。
陆毓时收了刀,将陈暧往陈甫面前一推,“去忙吧。”
陈暧还陷在余惊之中没缓过神。
她按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眶通红。
陈甫看了看她,向陆毓时颔首,“太子殿下,既然一切无事,老臣便先走了。”
“爹。”陈暧颤声喊道。
但陈甫没有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暧又回头来看陆毓时。
陆毓时却根本没有瞥她一眼,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不冷不热地先发制人,“你不必在这显得有多委屈。你父亲最早把你嫁进来,就是为了控制我。我们各取所需。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一段话,把陈暧所有的埋怨通通噎住了。
她想问他,你还当我是自己的妻子吗?
陈暧是奉父亲之命嫁进来的不假。
她想帮父亲更好地控制他也不假。
但是,与其说是“控制”,不如说是在陈甫的安排下达成一种两全其美的局面。
他能保有他的皇位,陈家也能继续兴盛。
更何况,既然嫁给了他,陈暧便没想过人生的第二种模样。
他会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男人。
可对他而言,她却没有同样的地位。
她对他,只是一个工具。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甚至不惜摧毁这一样工具。
现在,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福身行礼,说了句“妾身告退”,便离开了房间。
陈暧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贴身丫鬟便迎上来说,“陈大人走之前,给你留了个口信。”
“他说了什么?”陈暧神情冷淡,双眼依旧泛红。
丫鬟四处看了一看,凑到她跟前,悄声道,“他让你尽快收拾东西,寻机离开,不要让别人注意。”
陈暧眉头一皱,“他真是这样说的?”
“是。”
“我去问问他。”陈暧说着,拔腿就要走。
她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分量。
他根本无意为陆毓时隐瞒十二皇子的死因。
丫鬟赶紧拉住了她,轻声道,“陈大人还说了,这几天你尽量低调一点儿,别去找他,不要让人觉得陈家在谋划什么。”
陈暧止住了脚步,眼眸低垂。
父亲当真……要与陆毓时撕破脸皮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
“娘娘不必客气。”
当晚,陈暧便悄悄地收拾起了东西。
她在东宫的东西不少。要想不让人注意,她得一点一点儿地分批将它们运出去。
这陆毓时不仁,便也别怪我不义。陈暧暗想。
当初嫁进来时,她的嫁妆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
如今,那陆毓时敢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便一分一毫都不给他留下。
然而,她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她将要出门去堂屋用早膳时,却发现自己的房门被锁上了。
透过门,她看见门外立着两个人影。
她认出那是两个侍卫。
陈暧急了,马上拍着门嚷嚷了起来。
“娘娘有何吩咐?”屋外的侍卫应。
“谁让你们把我锁上的?放我出去!”
“娘娘,我们也是奉太子之命。请您理解。”
“太子之命?太子在这宫中,难道就能只手遮天不成?我命令你们,放我出去!不然等我父亲知道了,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娘娘请恕罪。我们也没有办法。”侍卫说完,又挺直腰板转过身去,面朝着院子的方向静静地站着。
陈暧气得狠狠地踢了一下门框。
门框颤抖的巨响,却如同一粒没入深海的石子,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陈暧无奈,回身叫自己的丫鬟出来,让她想办法去给陈甫送信。
“这白天看得紧。晚上,奴婢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