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玉萍有了银两,马上下去找客栈的小伙计。
她原本交了五天的定金。
现在,她想找小伙计把这定金拿回来。
但小伙计说什么也不肯。
“之前都跟您说好了,交了定金是不能退的。除非您再把这间房转出去。”
闫玉萍急了,“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你退了定金,这房你自己还可以卖给别的客人……”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里屋传来了一句迟缓而苍老的声音。
“吵什么?”
话音渐落,一个男子拨开蓝色帘子,从里屋走出。
争吵戛然而止。
吵闹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这位男子。
这一望,闫玉萍愣在了原地。
出来的这位年长的男子,竟然是……
何老爷。
闫玉萍张了张嘴,但惊诧却让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何老爷也略微呆了一瞬,迅速恢复如常的模样。
“老板,她要退定金,可是我跟她说……”
小伙计后面说了什么话,闫玉萍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一片混沌。
无数疑问纠缠其间,如一只滚下山坡的雪球。
越滚越大,卷起满地凌乱。
在一片迷蒙之间,她只听见何老爷道,“算了。她要退,就让她退吧。下不为例。”
小伙计愣了下,看了看何老爷,又看了看闫玉萍,点头道,“是。”
何老爷望了闫玉萍一眼,转身掀开帘子,又进去了。
闫玉萍连忙追上去。
“何老爷,何老爷。”
“还有事?”何老爷在桌边坐下,徐徐抬眼道。
“何老爷,你怎么……这家客栈,是你的?”
“是我的。”
“那那个小姑娘……两个小辫子那个……”
闫玉萍一时不知如何描述,只知道那个小姑娘是老板的女儿,活泼贪玩。一见到阿飞,她就拉他去挖泥巴。
“也是我的。”
“你又娶亲了?”
“是。她是阿飞爷爷远亲的女儿。见她挺能干听话的,我便娶她进门了。”
“那阿飞的爷爷奶奶……”
“这两年陆陆续续走了。我便带着妻儿回了京城,开了这家店。”
闫玉萍愣了一愣,摇摇头笑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闫玉萍淡淡道。
怪不得。她在与皇后认亲之后,曾派人去裕阳县找过阿飞,却没有打听到他们的下落。
兜兜转转,真没想到,她还能再度见到何老爷与阿飞。
“你倒是挺能混的。我听说了,长孙玉萍。对吗?”何老爷又笑道。
闫玉萍苦笑着垂下眼。
长孙。
这个姓氏差点害死了她和少翎。
“都过去了。”她说。
“这人生,总没有个定数。世事茫茫难自料啊。”
“是啊。”闫玉萍笑了笑,心中泛起些许慨叹。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爹,爹!看我捏的泥人!”
忽然,院中传来了孩童轻快的呼喊声。
三个孩子欢天喜地地跑进屋来,满面泥巴,脏兮兮的小手抓着奇形怪状的泥团。
前面两个孩子,是阿檀和那个小女孩。
而闫玉萍也一眼认出,站在最后面那个个子最高的男孩,是她的孩子,阿飞。
“娘?”阿飞惊异。
闫玉萍顿时红了眼眶,上前去将那满身污泥的阿飞揽入怀里。
“阿飞,是娘,是娘。娘好想你……”闫玉萍哽咽着道。
阿檀和小女孩呆望着面前的场景。
“爹,她是阿飞哥哥的什么人?”小女孩问。
“娘,娘,你别哭啊……”阿檀慌了神,在一旁道。
闫玉萍松开了阿飞,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不哭,不哭了。阿飞,好阿飞。”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端详着眼前的孩子。
高了,壮了,模样也比从前俊朗了。
想来,阿飞应当过得很好。
她这就放心了。
“我先上楼了。阿飞,阿檀,你们和小妹妹慢慢玩。啊。”
“嗯。”阿飞和阿檀异口同声地应。
话音落下,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默契逗笑了。
两个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兄弟俩,却在这目光的交汇间,体味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