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平出了皇宫,便去街上乘了辆驴车,往家的方向去。
他一赶回家,招呼着家人收拾行李。
妻子有些不能理解,“都快要下雨了,你这是要赶到那儿去?”
“先赶路再说。快一点,不方便带的东西就不要带了。”大平说着,赶忙摊开包袱布,开始往里面装衣物。
妻子虽困惑,但还是跟着他收拾起东西来,还把院中玩耍的孩子喊进了屋,让他们一起帮忙。
很快,一家人便收拾好了几个包袱。
“娘,我们要去哪里。”
“待会儿就下雨了呢!”
妻子也道,“是啊,大平,我们要去哪里。”
“先跑,能跑一段路是一段路。”
大平一左一右地牵着两个孩子,就带着他们往大路去。
这次,他的确是铤而走险了。
那书房里,他没给长孙遥留下一封信。
大平清楚,但凡长孙遥打开柜子一看,再问一问今天谁去过书房,他就死定了。
然而,几个人还没走出一段路,小女孩便仰头喊道,“爹!娘!要下雨了!”
小女孩感觉到了脸上有些许冰凉的触感。
她忍不住张开嘴,仿佛想用舌头接住这零星的雨滴。
大平原本根本没察觉到落雨了。
但小女孩话音刚刚落下,四周便响起了串串那雨打树叶的清脆声音。
瓢泼大雨,转瞬便铺天盖地而来。
大平赶紧拉着妻儿,跑到最近的一处荒废寺庙避雨。
两个孩子觉得累了,先靠着包袱在角落里躺下了。
大平和妻子并肩站在庙前,望着那沿着屋檐而下的如珠帘一般的大雨。
“大平,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何跑得这样急?”妻子轻声问,“是长孙将军抓到你了吗?”
“不,但这或许是迟早的事。”
漫天落雨,让大平的眼睛渐渐迷蒙了。
恍惚间,他看见了跟着长孙将军这些年的一点一滴。
长孙将军,对于人命,从未有手软的时候。
他回头望了望妻子,又看了看墙角那玩着拍手的孩子,心里叹息。
“大平,你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会平安的。”妻子宽慰他。
大平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雨,一时半会儿难停。恐怕我们要在这里歇一晚上了。”妻子又道。
“是啊。”
“不过,我们已经走了一段路了。长孙将军那里,纵使反应再快,应当也抓不到我们。”
“但愿如此吧。”
大平看着妻子笑了下。
他很羡慕妻子的乐观。
当晚,他们留宿在了这庙里。
破庙那大敞的门,不知多久没有关上过,已在尘埃掩盖之下完全失去了原先的棕红色。
大平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勉强强地将那沉重的门掩上了,还卷起了一地的灰尘。
但是,庙里的窗户也已破败不堪。如针一般锋利的斜雨,卷着凉风,从歪斜的窗框往庙里涌。
妻子好不容易才寻了一个稍微能避点儿风雨的角落,为家人铺好了铺盖。
两个孩子起初还吵着不肯睡,要听故事。但两人刚刚躺下,妻子刚刚讲了一个故事的开头,他们便睡熟了。
但是,大平和妻子,却久久不能入眠。
大平担忧着长孙将军府的动静。而妻子则担心着大平。
渐渐地,夜深了。
大平觉得眼皮开始不知不觉地打起架了。
他搂过妻子,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刚要睡熟时,不知何处传来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如一只小鼓轻敲着他的耳朵,赶走了他最后的倦意。
他睁开了眼,四处望了一望。
那马蹄声越来越响,如震天的惊雷。
破庙的窗户,也被屋外那如朝阳一般耀眼的火把照亮了。
火红的光芒,在陈旧窗纸的晕染下,仿佛围着破庙连成了朦朦胧胧的一片云雾。
“出来!出来!”
外面的人齐声吆喝着。
妻子也被这动静吵醒了。但是两个孩子依旧熟睡着。
“怎么回事,大平?什么人在吆喝?”
大平也一头雾水,不知庙外什么情况。他也不敢开门去看。
于是,他默默地捏了捏妻子的手,示意她噤声。
“有没有人?赶快出来!”
“再不出来砸门了!”
屋外那无休无止的叫嚷,包围了这座庙,在迷迷荡荡的火光里摇曳着。
但是,这些嘈杂的喊声,却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了。
只剩火把燃烧的微弱声响。
猝不及防的安静,让大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妻子望着大平,悄悄地用气声道。
缄默的大平,已是出了一头冷汗。他看了看妻子,摇了一下头。
下一刻,这万籁俱寂之间,响起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沉稳,冷静,没有起伏。
“大平,你跟我做事做了这么多年,你还要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