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经一番跋山涉水,陆逸舟终于带着宋家和周家众人到达了令溪。
他知这两家人和皇帝皇后的关系,一路上对他们也格外照顾。
一行人也在同行之中不知不觉亲密起来。
在令溪数日,陆逸舟也渐渐在当地树立起了威望。
令溪的百姓,都很尊敬这位新来的王爷。
唯独一户人家。
齐家。
齐老爷知道陆逸舟和陆延均、周海关系不一般。
看见陆家、周家和宋家一同从京城回来、又经常在一起聚会,他的心里愈发不安。
想到当初他对周海所做的事,他怕这位王爷,会借机报复他。
他思忖着,该如何跟这些人修补关系。
思来想去,他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的一对儿女身上。
那齐大……倒是指望不上了。
别说宋家根本看不上那齐大。如今,齐大也已经跟着自己的伯父去江南经商了。
齐大的伯父,在江南是个小有名气的富商。
当初他开口提议的时候,齐老爷立刻表示了赞成。
他想,这齐大留在令溪,仗着自己的家底,到死也就是个碌碌无为的纨绔子弟。
不如送出去,吃点苦头,见点世面。
那齐大也觉得江南新奇,便跟着去了。
因此,齐老爷如今唯一能指望的……
只剩自己那刚过及笄之年的女儿。齐芳瑜。
他鲜少管自己的姑娘,只叫下人们看好她,不要让小姐随便出门。
齐老爷不喜欢自己的女儿抛头露面。
但这一天,他特意叫人把齐芳瑜叫来。
结果,下人回话说,小姐出去了。
齐老爷震惊不已,“小姐出去了?谁允许的?”
下人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齐府中的下人,虽然被齐老爷吩咐过,但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姐想出去,他们从来不会拦着,也不会多嘴到外面去说。
齐老爷还一直以为,自己的姑娘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见下人犹豫了,齐老爷立刻桌子一拍,瞪起了眼。
“把小姐院子里的下人,都给我叫来,我要一个一个问!”
“是。”
此时此刻,那齐芳瑜正在宋家的铺子里挑茶叶。
她是在偶然有一次偷溜出府的时候,尝了宋家茶铺里的茶点和花茶,觉得格外可口。
此前,即使是久居深院里的她,也从府中人的口口相传中听说过宋家茶铺的名声。
但她不以为意,总觉得这是名过其实。
一尝,她才知道,这名气,不是白白来的。
打那以后,每次出府,她都会跑到宋家铺子里买点东西。
一来二去,她跟铺子里的伙计也混熟了。
有时,她还会碰见一个年轻男子,外貌俊朗,谈吐清晰。
每次过来,他都是要查账或者交代事情。铺子里的伙计也都很听他的话。
一问她才知,这个男子,就是宋家的少爷,宋楚彦。
不谙世事的齐芳瑜,不由得暗中欣赏起这位风度不凡的男子。
她便常常用买茶的借口,来铺子里坐一坐,等着偶遇那位宋少爷。
宋楚彦倒对这类事情不太敏感。
但日子久了,他也对这个年轻的姑娘渐生情愫。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身份,但知道她喜欢喝什么茶,吃什么茶点,知道她喜欢戴什么款式的簪子,知道她偏好桃红色的衣裙。
直到有一日,他终于佯装不经意的模样,开口问她姓名。
齐芳瑜按捺住心里的欢喜,故作矜持地回答了他。
宋楚彦一愣。
“你是齐府的人?”
“是。”
齐芳瑜并不知道宋家与齐家之间的隔阂。
她还以为,宋楚彦的惊奇,只是在于没有认出她来。
但宋楚彦却震惊于面前这位彬彬有礼、温柔恬静的姑娘,竟是那游手好闲的齐大的妹妹,竟是那仗势欺人的齐老爷的女儿。
宋楚彦愣了一愣,迅速恢复了微笑,“齐小姐好。久仰大名。没能认出小姐,还请见谅。”
齐芳瑜一怔。
方才二人还相谈甚欢。
只是知道了一个姓名,他竟显得这样生疏起来了?
“宋公子,怎么了?”她不解。
宋楚彦忖量了下,微笑道,“没什么。齐小姐您先坐,我还要去其他铺子里看看。有什么事,您可以让店里的伙计转达给我。非常感谢您对宋家茶铺的支持。”
说完,宋楚彦便起身,出了铺子。
齐芳瑜想张口喊她。
可姑娘家的矜持,还是让她欲言又止。
她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便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刚刚到齐府门口,有个嬷嬷便拉住她,神情紧张。
“哎呦喂,我的小姐啊!您可得躲着走!老爷在发脾气呢。”
“发什么脾气?”齐芳瑜不以为意。
“老爷知道您偷溜出去,火冒三丈!现在正在骂小姐您房里的下人呢。”
“老爷在哪儿?”
“就在堂屋呢。”
齐芳瑜想了一想,“下人是无辜的,骂他们做什么?要骂,就冲我来好了。”
说着,她便迈步往堂屋去。
那嬷嬷苦口婆心地跟在她身边劝,想让她先回屋待着,有什么事等夫人回来再说。
可她根本拦不住齐芳瑜。
还未走到堂屋的院子门口,齐芳瑜便听见齐老爷那怒气冲天的责骂声。
“小姐!您听!骂得凶呢!您可别顶风上啊。”
“嬷嬷,您就放心吧。”
她从容不迫地迈步进去,扬声喊道,“爹,怎么突然骂起我屋里的丫鬟了?”
屋里众人闻声,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有几个丫鬟冲她使眼色,示意她躲着点,不要再惹老爷生气。
齐芳瑜只当没看见,走向齐老爷,福身行礼。
“你上哪儿了?”齐老爷盯着她,神色严厉,难言愠色。
“出去转一转。”齐芳瑜老实答道。
“出去转一转?”她的坦诚,让齐老爷不由得眉毛一挑,“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没忘。但我做不到。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为何只让我守着院落这一亩三分地呢。”
“你……”
齐老爷被她噎得无言以对,抬手就往院外一指,怒吼道,“一亩三分地?你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不用干一点儿活!多少人想要这一亩三分地,都求而不得!你倒好,还整日想着出去丢人现眼!你给我回去!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这院门半步!”
边上的下人见状,纷纷围过来劝。
齐老爷便顺势把怒火撒到了他们身上。
“你们自己也给我长点记性!谁敢再让小姐出去,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齐老爷袖子一甩,气冲冲地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