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儿推匪徒下了池塘,马上拔腿就跑,如一只灵活的小豹子。
前院的匪徒,听见那模模糊糊的动静,顿时警惕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问话声此起彼伏。
“先砍一个,以多胜少。”闫玉萍压低声音。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几个拿刀的孩子,连同闫玉萍便冲了出来,迅速地砍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匪徒。
那个匪徒惨叫一声,捂着胳膊瘫倒在地。
“往后面走!快!”
霍芸书迅速收了他掉落在旁的匕首,扬声喊道,让所有孩子们都往讲堂后面跑。
孩子们蜂拥而起,迅速排成两队,分别沿着讲堂左右两侧的路,往居舍的方向去了。
路上,霍芸书碰见了着急跑来的淳儿,忙问他有没有出事。
淳儿说,有三个歹徒被关起来了,还有一个掉池塘里,马上就要追过来。
“好,好。淳儿,多亏有了你。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居舍里待着,把门锁好。”
“好。”淳儿点头。
霍芸书便掉头往前院去了。
前院里,剩下两个匪徒慌了神,胡乱挥着刀大喊,“别过来!都别过来!”
他们一边喊,一边往门外退,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官兵的胸膛。
“哎哟我……”
一个劫匪以为自己撞了墙,刚要回身逃跑,就看见一位官兵低头望着他笑。
这位官兵迅速抽走了他手上的刀,随后将他的双臂反剪在了身后。
另一个劫匪还没注意一众官兵已经进来了,依旧在向孩子们舞刀,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向后退。
“可别过来,我见一个砍一个啊!”
“砍谁呢?”霍云铮走来,冷冷说着,抬手就按住了他的肩。
劫匪回头,吓得险些瘫软在地。
“官爷!官爷!”
他还来不及求饶,霍云铮便迅速地用绳子捆住了他的双手,将他推给了边上一位官兵。
“走!去后面!”
他一声厉喝,带着众官兵往后面走。
两个被捆住手的劫匪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方才被砍的劫匪,此时此刻趴在地上,被几个孩子控制住了。
“真没用。呸。被几个孩子砍了。”他的同伙路过他时,忍不住压低声音啐骂了一句。
几个官兵将那劫匪提了起来,向着孩子们微笑着道,“你们辛苦了,都是勇敢的孩子。”
说完,他们又沉下脸来,向劫匪喝道,“走!”
这时,霍芸书赶了过来,说给他们带路。
“有个匪徒可能就要追来了。得小心点。”
然而,他们一路走过去,抓了关在书院最深处那间库房的三个人,再折回来,都没有看见那个掉进池塘的匪徒的踪迹。
“奇怪,这一路也应该有血渍水迹才对!”有人嘀咕。
“在那儿呢!”眼尖的阿豆,忽然指着前方一处墙头道。
那处墙头,被排排冬青树掩映着。
一块湿漉漉的深灰衣角,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听见有人看见自己,那块衣角“咻”的一下从墙头落下,蹿到书院外面去了。
几个官兵立刻奔去,一跃而上,翻过墙头,在墙角抓到了那最后一个匪徒。
七个人,就这样被通通带回了监牢。
在狱中,这些匪徒承认,他们都是长孙遥家的家仆,在充军路上逃了出来,一路靠抢劫偷盗为生。
那日在山中,他们碰见了郑少翎和凌月。
他们原本想抢一点财物就走。但后来,他们从那块城门领的牌子,认出了郑少翎的身份。
这些人逃出来的时候,便听到谣言,说那郑少翎因为是皇后的妹夫,免于充军,至今仍在京城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
他们便心生不满,想到自己只是长孙遥家的下人,却沦为匪徒,苟且偷生,而对方与长孙遥关系更为亲近,还时常巴结长孙遥,却能平安无事,愈发觉得世道不公。
他们暗中打定主意,若有朝一日见到郑少翎,一定要送他去见他的大舅子,长孙遥。
于是,他们杀了郑少翎,却没有动凌月一根手指。
陆延均下令,三日之后的午时四刻,七个人通通问斩。
而后,他又派人在这座山附近加强了防范。
书院四周,又重新修筑了几道高墙。
瀚芸书院的生活,也重新步入了正轨。
陆延均还特意在养心殿召见了淳儿和阿豆,以及那天一起拿刀砍匪徒的孩子们。
陆延均夸赞了他们、尤其是淳儿的勇敢,还给他们每个人送了一把用檀香木、牛筋和鱼胶制作的弹弓。
众人在陆延均面前站成一排,齐齐拱手道谢。
“谢皇上。”
声音洪亮,气度不凡。
陆延均立在他们跟前,静静地微笑着。
在这些孩子坚毅而从容的眼神里,他看见了这片江山的未来。
七个匪徒被送上刑场的那一天,是一个晦暗的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
乌云沉重,似要压顶。
闫玉萍和凌月带着花,去城郊探望郑少翎的坟墓。
“世事无常。谁知,逃过一劫,又来这一劫。”
“可能这就是命吧。”
“如今,少翎也可以瞑目了。”
两人坐在墓前,望着那新修的墓碑,叹息许久。
下山时,已过午时。
清晨还好似风雨欲来的浓云,此时此刻却渐渐疏淡,散成了清透的洁白色,在湛蓝的天际悠悠漫开。
徐徐轻风卷来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闫玉萍和凌月二人,挽着彼此,缓缓地沿着乡间小径往城区走。
二人脚下的绣花鞋,节奏一致。
一蓝一红,齐齐迈步。
她们起初没有发现这样的默契。
直到她们不约而同看见了在那延绵的黄土之上,齐刷刷迈出的左脚。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她们都在对方沉静的面容里,品出了那如连根树一般命运相连、相依为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