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匆匆写下诏书,静静地放下了毛笔。
长孙遥见状,便凑过来看。
“陛下,您不必跟我耍这样的心眼。这玉玺,您还没盖呢。”
说着,长孙遥拿起放在一旁的玉玺,将它塞进皇帝手里。
“陛下,请吧。”
皇帝不动。
长孙遥便按住皇帝的手背,想要让他盖下玉玺。
皇帝的手却纹丝不动地悬在半空中。
他在暗暗发力。
长孙遥低头瞟他一眼,目光略显轻蔑,“陛下,您现在还要跟我耍这种心机吗?”
他咬牙施力,却依旧没能将皇帝的手按下去分毫。
长孙遥怒了,从兜里拔出了刀,将刀尖抵在皇帝脖子上,“你究竟是按,还是不按?”
“按了,你可能会让朕活命吗?把朕杀了,你不是才能高枕无忧吗?”皇帝微笑。
长孙遥一怔。
皇帝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
拿到诏书,他就打算杀人灭口,永除后患。
“陛下果真是聪明。既然如此,我就帮你省一点儿功夫吧。”
他将玉玺从皇帝手中抽走,正准备自己按下红印,门“啪”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身甲胄的代依,陡然出现在门前,卷来一阵风尘仆仆的气息。
屋外日光,落至他的脊背。
但他那戴着铁面的冰冷面庞,依旧笼罩在屋内的阴影里。
一半温和,一半肃杀。
长孙遥愣了愣神。
“长孙将军不认得我了吗?”代依缓缓说着,取下了面具。
平静的眼里,含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长孙遥眯起了眼。
暗忖一瞬,他便认出,这是代依将军。
代依根本就没有死。
然而,长孙遥还未开口说话,便忽而感觉边上好似闪过了一阵风,席卷过他的衣摆。
冰凉的触感,从他咽喉处转瞬即逝。
下一刻,飞溅而出的鲜血就迷蒙了他的眼。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好像磕到了他的脚。
他低头一看,是自己的那把匕首。
皇帝从容不迫,整了整衣服,“至康十七年十月初六,长孙将军谋反未遂,遭乌宛将军杀害,终年四十六岁。”
声音不急不缓,却铿锵有力。
长孙遥瞪着一双茫然的眼,仰面倒在了地上。
皇帝负手俯身望他,将那粒一直被他含在舌头底下的药丸吐到了他身旁,微笑发问,“朕的身手如何?应当还是宝刀未老吧?”
长孙遥愣愣地张了几下嘴,却只能挤出一些辨认不出的胡乱音节。
皇帝盯着他,徐徐道,“长孙遥负恩悖逆至此,朕难以枉法宽宥。着追夺封典,削首示众,子孙三代,不得入仕。但念长孙家功高劳苦,特赦其父兄子孙伯叔等人死罪,除长姐长孙兰,一切人口家赀籍没入官。”
而后,他又直起身来,向代依将军颔首,“代依将军,为我朝铲除奸臣,立下不菲之功。代依将军率军入境,进入皇宫,杀害长孙遥与陈甫,实属无奈之举,不予追究。特赏银五百万两,并邀代依将军三日以后,于朝堂同朕签下和平契约。”
代依将军微笑作揖,退出了房间。
长孙遥躺在地上,呆望着宫殿顶上那青绿为底金色勾边的龙井天花,半张着嘴呼吸着。
在这一派祥和的景象里,他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在绝望里消亡。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身旁响起了皇帝的声音。
他意识混沌,已辨不清是从什么方向来的了。
“没……”
他合上双眼,摇了摇头。
怪只怪他被贪欲蒙蔽了眼。
我长孙遥这一生……只能如此了吧……
这是闪过他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