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嬷嬷笑着摇头,“奴婢跟着长公主一辈子了,今儿便说句大不敬的话,这种事对于皇家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嘛,哪朝哪代没有呢?现在皇上是只有儿子没有公主,如果有公主,只怕也跟前朝那几位一样!”
说起来安庆长公主之前不得宠,嫁的又是景国公世子,闹的还不算太难看,也就弄了个言宣入府,“咱们世子成天外头宫里的行走,这点儿事儿还能看不开?”
见安庆长公主俯在枕上不语,燕嬷嬷又道,“奴婢再说句打嘴的话,若是没有怀瑾先生,哪里来的世子爷啊!”
这些道理安庆长公主都懂,可是她依然害怕这件事情被方显扬知道了,“燕绥你不明白的,对于显扬来说,他更愿意自己是方惟安的儿子,知道了他是怀瑾的孩子,我怕他会受不了!”
“既是这样,那殿下就更不能跟世子拧着干了,世子爷喜欢夫人,殿下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景国公那边,他既然说了要认下世子这个儿子,殿下就叫世子往那边多走动走动,毕竟咱们长公主府再尊贵,那边才是铁帽子爵位不是?他们两父子走动的勤了,也正好堵堵世人的嘴!”燕嬷嬷尽心竭力的给安庆长公主出主意。
也只能这样了,安庆长公主抓过枕边的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水,“有时候我也想由着扬儿的性子来,不过就是一个苏氏么,我抬抬手也就是了,可是别说叫我看到她,就是想起她,我的火气就不住的往上冲,真不知道扬儿怎么就被那贱人迷了心窍,当初要死要活的非要娶她,现在又为了她跟我顶上了,那就是个丧门星!”
燕嬷嬷忙帮安庆长公主顺着气,口里道,“谁说不是呢?那个苏氏确实相貌不凡,但却真不是什么福相,也难怪殿下看着心烦,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殿下想想,苏氏走了这快一个月,吕姨娘已经在四时春站稳了脚跟,还有珍珠她们,奴婢听说现在世子爷的衣物,全是经了珍珠的手呢,只怕苏氏就算是回来了,也不是当初她走时的光景了,殿下不如站的高高儿的,由着她们闹腾去?”
安庆长公主这回还真被劝动了,是啊,叫她们闹腾去,闹多了儿子自然就烦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再收拾苏曼卿不迟。
“行了,我知道了,扬儿不是叫你给靖宁侯府备礼么,你亲自去,将脸面给她做足了,”想通了之后,安庆长公主躺回帐内,儿子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了,谁也休想夺了去!
燕嬷嬷应了一声,起身帮安庆长公主放下帐子,便安静的出了房门,她看着远方树梢儿上金灿灿的半轮落日,笑了笑便往前院去了。
晚间燕嬷嬷亲自带了给靖宁侯府准备的礼物请乐隐过目,“奴婢想着咱们长公主府跟侯府到底是姻亲,金啊玉啊的太外气了,便挑了几匹时下最时兴的刻丝料子,正好给府里的女眷们做秋装用,还有一些补品,侯爷跟夫人也都有春秋了,肯定平日都调养着呢,只是咱们长公主府里的这些,都是进上用的。外头用银子也难买的着。”
乐隐对这些完全不懂,觉得燕嬷嬷说的有理,点头应了,“有劳嬷嬷了。”
燕嬷嬷却没有着急回去,她看了一眼窗外,“那边东厢吕姨娘住着了,要说现在太医已经回去了,不如叫吕姨娘搬到西边儿去,不然夫人回来,总不能元和院四时春的两边跑不是?”
“这个嬷嬷不必费心了,”乐隐颊边飘过一片红云,“吕氏也辛苦这么久了,夫人回来后,我想叫她还回自己院子去,至于夫人的住处么,我自有安排的。”
燕嬷嬷也注意到了方显扬的神色,她心里一诧,方显扬十四岁有了屋里人,这近十年可以说是拥红倚翠一路花间打滚过来的,怎么提起苏曼卿,竟然红了脸?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了,“既然世子有了安排,那就再好不过了,”
燕嬷嬷决定试一试方显扬,“世子爷这身子骨一日日的好起来,现在跟夫人感情融洽,咱们长公主殿下要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小世子喽!”
燕嬷嬷看着乐隐越来越红的脸,可以肯定了,她们这位世子爷,只怕是动了真心了!
直到燕嬷嬷离开,乐隐还在她刚才的话里没出来呢,自己跟苏曼卿生孩子?
燕嬷嬷这句话就像个魔咒一样反复在乐隐脑海里闪过,最初叫他羞赧不已,慢慢的又觉得不是不可行,后来觉得这简直就是对他跟苏曼卿来说,最好的一条路了!
既然自己“做”了方显扬,也承诺了照顾他的亲人,那苏曼卿肯定也算亲人之一了,这样一来,也省得他们和离既麻烦又叫人侧目,而且自己只要善待苏曼卿,那她也不必将来背着个和离女的身份在世间活的那般艰难……
更漏敲过子时,乐隐也没有睡着,他反复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想着如何跟苏曼卿开口,苏曼卿会不会接受,要是接受了,他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过?再想想苏曼卿要是不答应执意和离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乐隐的整颗心仿佛就在冰火之间反复辗转,一时偷笑一时又长嘘短叹,竟是直到天色微明,才勉强阖了会儿眼。
同欢早上过来被乐隐憔悴的神色吓了一跳,“我的爷,您这是怎么了?小的去请太医过来……”
“你站住,我好着呢,就是昨天晚上吃的多了有些积食,才没有睡好的,去帮我挑身衣裳过来,马车准备好了么?”乐隐哪里会叫同欢去请太医,若是惊动了延桢院,只怕安庆长公主更有理由不许自己出府了。
这面色不好,精神倒挺足,同欢知道今天可是方显扬的大日子,万不能拦着触了他的霉头,忙连声应了,又唤过珍珠,两人帮着乐隐挑衣裳。
珍珠一直留心着四时春中的动静,自然知道今天乐隐要亲自去靖宁侯府接苏曼卿回来,更知道因为这件事,乐隐跟安庆长公主都起了争执,她端详了下乐隐的面色,笑道,“今天是好日子,夫人要回来了,世子爷不如穿的鲜亮一些,侯爷跟侯夫人看着也欢喜。”
“嗯,那你选一身出来我看看,”被珍珠这么一说,乐隐的脸又红了,他还是头一次去淮这侯府呢,想想真有些紧张。
珍珠从柜里拿出一件宝蓝色圆领锦袍,式样并不出奇,只是她用金线在袖口襟口这些位置绣了松纹,又取出一条石青色腰带,配了一块绿的能滴出水来的翡翠麒麟佩,一并拿过来给乐隐过目。
这个衣裳颜色是不是亮了些?
乐隐有些犹豫,想着平时苏曼卿从来不穿太过鲜艳的衣服,“这个太艳了吧?”
珍珠抿嘴而笑,“世子爷肤色白,什么颜色都压得住的,而且鲜亮一些,也能将您衬得精神一些,不然您气色不好,夫人见了,该担心了。”
“那就这一身儿吧,”既然珍珠这么说了,乐隐再无异议,颔首道。
同欢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珍珠,原来这个秘密她也发现了。
乐隐去跟延桢院跟安庆长公主辞行的时候,安庆长公主连见都没有见他,虽然燕嬷嬷也劝过她了,但是安庆长公主心里终是过不去,“左右他们回来还得过来给我请安,何必多此一举?”
只可惜乐隐并不是方显扬,对安庆长公主这种姿态完全无感,他心里只想要赶快到靖宁侯府去接苏曼卿,再无其他。
苏曼卿被乐隐的亲自到来吓了一跳,她看着半倚在车内的乐隐,忍不住嗔道,“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就这么跑出来了?”
看到苏曼卿似喜还嗔的容颜,乐隐的心花都开了,“我听院里的妈妈们说,娘子回娘家,夫婿是得过去接才是道理,”
他赧然的抿抿嘴辱,“再说我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你昨晚没睡好吧?”苏曼卿细觑乐隐的神色,自然没有放过他眼下的青痕,“想着能出门儿,激动的?”
是想着可以早些看到你,看到你长大的地方,激动的,乐隐抿了抿嘴唇,将心里的话压下,“嗯,确实是有些。”
“曼卿你也是的,也不请世子下车,就这么站在大门处聊上了?”武氏看着一见面就说个没完的两人,眸光微暗,旋即她上前一步,“见过世子,”
乐隐哪里敢受武夫人的礼,“夫人不必如此,原该我给您请安的,”
武夫人也就是当年下聘跟迎娶还有回门时见过方显扬三次,可这三次的印象都是很不好的,但上次再见之后,她就发现方显扬跟换了个人一般,简直就可以用谦和有礼来形容了,而现在,除了谦和有礼,她怎么觉得方显扬对自己还带了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世子身体不便,来人,快将春凳抬过来,松正,你来扶世子,”人敬我一尺,我自然要敬人一丈了,起码在外面,武夫人还是要将面子给足方显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