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月的风沙里,相辰玥隐约看见一只小猪,踏着悠然自得的步伐,慢慢走来。
头顶的月光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蔽,四周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小猪仔在风里,遥遥望着两人,一双眼,泛起诡异的红光。
横剑在胸前,相辰玥厉叱:“妖孽!”
猪仔眼里红光越来越盛,整个身躯缓缓浮在空中,周身不断盘旋着一股又一股的风。
风本无形无质,相辰玥却明显的感觉到,猪仔身边围绕的风,比四周的暗夜还要黝黑。
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一脸严肃的盯着前方,不断在心中盘算,该怎么先发制人。
风越刮越大,带着腥臭的气息。
发丝,裙裾在风里狂乱的飞舞,相辰玥摇摇晃晃,被这风吹得有些站立不稳。
太一踏前一步,手里承影剑陡然爆出一团炫目的光,剑身散裂开来,碎成万千光华。
细碎的好似针芒的光华,密密实实挡在两人身前,寒光流转,将狂风挡了个结结实实!
透过光华流转的缝隙,相辰玥眼尖的看见,猪仔四肢在空中拼命挣扎着,好似有无形的手,握住它四蹄,向着四个方向猛扯。
随着一阵尖锐的嚎叫,猪仔直接在风中被扯的四分五裂!
噼噼啪啪的血花溅向四周,好似下了一场急雨。
撕裂的四肢躯干被黑色的风裹挟着,一点点退去血肉,化为一堆白骨。
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猪仔的头依旧悬浮在空中,因剧烈痛楚而圆睁的眼,缓缓淌下两行血泪。
女子诡异森寒的笑,从一张一合的猪嘴里吐出,“挡我者,死!”
望着被风晃得摇摇欲坠的吊脚楼,相辰玥心中有些急。
“你为何要滥杀无辜?”
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女子尖锐好似指甲挠门板的笑声,被风卷着直上九霄。
“滥杀无辜?”
女音越发尖锐,“无量寨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他们都该死!该死!!!”
“杀光他们!我要杀光他们!!!”
猪仔的头瞬间爆裂,坚硬的头骨夹着冷风,朝两人射去。
暗器般的骨头急雨般打在承影剑构成的光壁上,发出接连不断的簌簌声。
不等声音停歇,黑色的风裹挟着风雨之势,直扑而来!
光壁微动,瞬间凝成一把长剑。
太一执剑,凌空踏步,直刺旋风的中心。
黑风知道厉害,顺着剑势,陡然裂为两股。
一股与太一手中的承影剑纠缠,一股直扑一旁的相辰玥。
相辰玥早有防备,挽了个剑花,一剑劈在黑风上。
无形无质的风,与合光相撞,激起一串火花!
沉腰,扭身,她堪堪避过黑风抽来的风尾。
那股风直直砸在地面,辟哩啪啦一阵脆响,地面裂开一道深沟。
望了一眼地面深深的裂痕,相辰玥暗道一句好险。
刚刚那一下,要是被抽中,定是筋骨尽断!
她一边与黑风颤斗,一边好奇的问:“无量寨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相辰玥试图劝慰,“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害你的报仇就是,怎得偏偏要杀光一寨的人?”
黑风顿了顿,有桀桀的笑声在风里响起。
“无量寨,上到八十岁耄耋,下至襁褓赤子,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相辰玥所料,听鱼妖的意思,整个无量寨,竟无一个好人?
全员恶人?
乘她愣神之间,黑风觑着空,直接卷上她的右腕。
暗道一声糟糕。
相辰玥立即变招,将握在右手的剑换到左手,快如闪电的贴着手腕一剑劈下!
黑风尖叫一声,瞬间放开她,退开丈余。
喘了一口气,相辰玥的额头浸出细细的冷汗。
对敌分神,乃兵家大忌。
她镇定了一会心神,立即追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黑风盘旋着,像是陷入某种沉思,并不作答。
眼角的余光瞟见寒芒如漫天星辰划过,相辰玥还没来的及扭头细看,就听见身侧爆发一声尖锐的惨叫!
一分为二,与太一缠斗的另外一股黑风,直接被承影剑绞成了碎片。
苍穹的浓云渐渐散开,月华露出暗淡的光。
碎裂的黑风,与盘旋的风合二为一,悬在空中,不停翻滚。
有淅淅沥沥的液体,从风中滴落。
一声哽咽的哭声在夜色里回荡。
“做什么?做什么?”
黑色的风涌动着,女音凄凄切切。
“他们……吃了我,吃了我……”
鱼妖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一字一句,带着没齿的恨。
随着这恨意攀涌,风的颜色越来越有沉郁,隔了老远,相辰玥都能感到那森森冷意。
刚想细问,风里发出一阵尖锐的长吟。
相辰玥捂着耳朵,难受的皱眉。
黑风猛然一缩,箭一般窜上吊脚楼。
“不好!”相辰玥大喝一声,提剑上前,却已来不及阻拦。
竹楼门口昏暗的风灯被黑风掀翻在地,灯油洒了出来。
火苗顺着风势,呼啦啦瞬间涨了起来!
竹楼本就干燥,火苗一舔,不一会便陷入一片火海。
相辰玥想往里面冲,却被太一握住手腕,拉了回来。
“神尊……”
她不解的问,仰头望着神尊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的脸。
“赶狗莫入穷巷。”
望着越烧越烈的火,太一淡淡解释。
两人静默的站在火势滔天的吊脚楼前,火焰噼里啪啦的响声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对视一眼,相辰玥心知,多半是阿云说的屠夫沙溧遇害了。
刚刚鱼妖所化的黑风,明明被神尊重伤,却依旧要拖着只剩半条命的身子,去报仇……
相辰玥越发疑惑,到底要怎样的血海深仇?延续数百年的诅咒还不够,有朝一日重见天日,第一件事便是寻仇?
“神尊,刚刚鱼妖那句,他们吃了她?”
偏头,相辰玥面露不忍,“无量寨的人,竟……分食了鱼妖?”
火光映在太一脸上,那双眼却没有染上丝毫暖意,越发寒气迫人。
他并未回答相辰玥的疑问,沉默着。
幽冷的目光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影,落在矗立在黑夜里,延绵起伏的吊脚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