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破晓，眼前的吊脚楼早化为一堆灰烬。
寨子里的男男女女看着一地残渣，心中泛起寒意。
现在寨民已经相信这是鱼妖来复仇，害怕盘踞在每个人心间。
“当初我就说过，恩将仇报必有大祸！”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叹息着，“现在好了？她来报仇，整个无量寨没有谁能逃得掉！”
“滕阿公，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你还不是赞同的！”阿花婆白了他一眼，心中唾弃，当初嚷嚷的最积极的是他，如今马后炮的还是他。
一群人你抱怨我，我埋怨你，眼看就要吵了起来。
寨主一拐棍敲在碎石上，溅起无数石屑。
“都闭嘴！”
他目光阴笃的扫视一圈，“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无量寨有谁没生啖她的肉？生饮她的血？现在想来撇清？迟了！”
思索一番，寨主推测，“她被道长镇压在那里，这数百年来，无量寨一向安宁，如今突然开始报复，必定镇压她的结界出现了变故。”
他眼珠转了转，“或许……那白衣公子能够恢复镇压她的结界。”
寨民们左思右想，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认可寨主的意见。
一群人选出几个代表，去求太一。
吹了吹茶盏的热气，相辰玥冷眼看着找上门来的几人。
他们七嘴八舌讲了半天，无非就是想让神尊帮他们重新镇压鱼妖。
“你们把她尸骨埋哪了？”
太一凉凉的问，他已猜到鱼妖究竟是什么。
珍鳖鱼，生于葛山，四眼，六脚，泪落成珠。味又酸又甜，食不感瘟疫。
寨主犹豫了一下，“……圣地。”
相辰玥有些惊讶，圣地？那布满钟乳石的洞穴里，只有一个诡异的石像……
她突然反应过来，雕刻成少女的石像，不会就是鱼妖吧？
“我们……按照道长的吩咐，将她的尸骨嵌入石像内……”寨主支支吾吾的说。
太一看着几人，心知他们多半隐藏了些什么。
“你们……”相辰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这几人，气得不轻。
妖骨被嵌入石像，再将石像放入水潭，摆明了是困灵长生阵。
难怪，鱼妖怨恨那么深！
这个阵法阴毒至极，被困在这种阵中，魂魄日日受阴火撕裂之苦痛，永世不得安生。
鱼妖是妖物，寿数漫长，这个阵法以她魂魄的苦楚供养布阵之人，从而获得与鱼妖等长的生命。
想到鱼妖被困在阵中数百年，日日受阴火焚身之痛，相辰玥就觉得，眼前这些所谓的人，比起妖，更像妖物！
一群披着人皮的妖物！
“既然如此，本尊前去看看。”
太一拍了拍她的背，安抚暴怒边缘的相辰玥。
他牵着她，不再理会几人，慢腾腾下了竹楼，往圣地去。
“神尊……”相辰玥有些不满，“干嘛不让我打他们一顿？”
“困灵长生阵这种阴邪的阵法，简直丧尽天良！”
微微蹙眉，太一遥望着碧蓝如洗的苍穹，犹豫片刻。
“本尊猜测，当年的真相，只会更加丑陋与不堪。”
皱着眉，相辰玥思索半天。
这些吃了鱼妖肉，喝了鱼妖血的无量寨民，通过血肉与鱼妖建立起供养关系，再将鱼妖锁进困灵长生阵，日日靠折磨鱼妖，获得她的生命力来供养自己。
她实在想不出已经恶劣至此，竟还能更不堪？
太一微微叹了一口气，无量寨，无量，取自无量长生。
人心的贪婪与欲望，永远超乎想象。
两人举着火把，行走在洞穴里，心中皆是说不出的沉重。
一路无言，行了良久，石像模糊的轮廓出现在火光照亮的边缘。
看着双手合十，呈现祈祷状的少女石像，相辰玥心有戚戚。
“或者……我们不应该插手这件事……”
她犹豫着，说出心中所想。
“无量寨对不起鱼妖，鱼妖报仇是理所当然，我们若帮无量寨，岂不是助纣为虐？”
太一审视着水潭四周，幽深的目光落在西南角被破坏的石堆上。
“无量寨的人，并不值得救赎。”
他淡淡的答，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救无量寨的众人。
种因得果，很多时候，不是不报，不过是时候未到。
相辰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再看看周围。
原来围绕着石像的水潭边，有好几个石堆，错落有致的摆放，一看就是布阵石。
“谁破坏了石堆？”
她踢了踢石堆，有些不解。
无量寨的人，对这个山洞十分忌讳，等闲不会进来，更不可能破坏石堆，让困住鱼妖的阵法失效。
“那头母猪。”
太一想了想，心中有了推断。
“鱼妖应是得了某种机缘，通过一些手段，控制了在洞外游荡的母猪，并利用母猪，撞碎了布阵的石堆。”
“接着，将邪气注入母猪体内，造成母猪怀孕的假象，生下的七只小猪仔……其实是邪气幻化而成。”
相辰玥惊讶的睁大了眼，心中琢磨片刻，不得不承认神尊这番推断合情合理。
“她再借着小猪的邪气标记气息，乘着夜晚，无量寨全部陷入诅咒，力量最薄弱的时候，顺着气息前去报仇！”相辰玥一拍手，想明白鱼妖是怎么实施复仇的。
“可……她究竟得了什么机缘？”
拧着眉，相辰玥十分费解。
瞟了了她一眼，太一淡淡的问：“混沌珠碎片，对吗？”
怔了一下，相辰玥反应过来，神尊并非与她说话，那他在和谁说话？
一抬眼，便对上石像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
相辰玥发现随着无量寨死去的人越多，石像便越发清晰起来。
石头雕刻的眼，黑沉沉一片。
沉默很久，久到相辰玥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真的只是一尊石像。
石质的眼眶里，一滴滴滚落红色的液体，在两颊上蜿蜒出两道红痕。
石像并未张嘴，尖锐的女音不知从何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山洞中。
“对，你们猜的没错。”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片片割下我的肉，喝掉我的血，再将我的妖丹和尸骨嵌入石像中，把我禁锢在这里，日日受尽阴火焚身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