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心垂头丧气的下了学堂，在街上徘徊，不知该如何与美人师父说。
她虽顽劣，自幼于学业一道上，却甚为用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如今及笄，已为成人，却要请家长……真是，丢脸丢到家。
长长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停在城角的算命摊子前。
算命的摊主，双目紧闭，侧耳听着响动。
“贵客可是心有困惑，不若求上一签？”
他是个瞎子，靠着灵敏的听觉，已经知道有人停在摊子前。
顾颜心看看旁边支起的幡上，赫然写着铁口直断。
眉毛渐渐拧起，顾颜心记起，小时候，也有这么一个号称铁口直断的算命先生，断她大凶，血光之灾。
细细打量，可不就是当初那位算命先生。
哼了一声，顾颜心本就心情不好，此时又未到与春桃约定的时间。
她一屁股坐在摊子前，心想，正好，当年没来及砸了这骗子的摊子，今日正好补上！
算命先生听得动静，将装满竹签的签桶递过去。
“贵客，请！”
随意的接过竹筒，顾颜心哐哐哐一通乱摇。
“咔”的一声脆响，一枚竹签掉了出来。
顾颜心眼珠一转，将掉落的竹签藏起来，随手在签桶里抽了一枚递过去。
算命先生看不见，自然不知她的小动作。
摸着签文上凹凸的字迹，算命先生的眉毛越拧越紧。
“怎么了？可是解不出来？”
顾颜心看着他冷笑，心想，看我今天不掀了你这骗人的破摊子。
“……”
算命先生沉吟很久，伸手向前，“贵客可介意老朽摸一摸骨？”
将手递过去，顾颜心嘀咕，如今这先生还玩起新花样了？
苍老的手指在顾颜心手骨上捏了捏，迅速收回。
见他一直沉吟不语，顾颜心只道这算命先生越发会装腔作势，正是不耐，算命先生总算开口。
“红鸾星动，然非良缘，恐有灾殃！”
顾颜心缩回手，本来听着红鸾星动四个字，心底暗喜，然非良缘几个字顿时让她心凉。
有些不甘心的反驳：“你怎知并非良缘！他可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再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山穷水尽，月下瓦霜白。”算命先生也不辩解，只道：“郎如石佛本无心，贵客不若舍了这份情，求一世太平。”
心中咯噔一下，顾颜心手按在算命摊子边沿，怒道：“休得胡说八道！”
“你这算命先生，就是个骗子！”她手中用力，就想掀翻摊子。
算命先生察觉她的意图，整个往前一扑，“贵客手下留情！”
“老朽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看着他苍老的容颜，花白的头发，顾颜心终究心里一软，收了手。
她哼了一声，将藏在手里的签文一丢，“你这摊子，就是个骗人的买卖！”
站起身，顾颜心气呼呼的离开。
算命先生也不反驳，等她离开，才摸索着，去捡掉在地上的竹签。
手指抚摸着签文，算命先生脸上露出惊色，手中一抖，那签字“吧嗒”一声，又掉落在地。
多情自被无情恼，相思成灰泪痕残，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是个下下签，很多年了，都没人抽到过。
摇摇头，算命先生开始收摊子，尤记得，数年前，有个小女孩曾摇到过这支签。
签桶里有一百零八支签，只有此签，主大凶，血光之灾。
算命先生加快了收摊的速度，感慨这里可不能待了。
连抽两支下下签，其中一支还凶相毕露，这位贵客……只怕命不久矣啊！
摸了摸因泄露天机过多而瞎掉的眼，算命先生很是无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贵客半句劝告都听不进，他亦无法。
顾颜心一路急走，心里的怒气倒是渐渐消下去。
暗暗嘲笑自己，和一个明知是骗子的人，置什么气？
她慢慢放缓步伐，掐着点，到了望春阁角门处。
天色已暗，华灯还未点燃。
等了一会，就见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走了过来。
果然，是春桃。
顾颜心眼中羡慕不已，春桃姐真是美啊，就连这么普通的走路，也让人移不开眼。
心里暗暗决定，为了追求美人师父，她定要好好学！
“走吧！”春桃叩了叩门，带着顾颜心从角门而入，直接上了头牌姑娘玉如的房间。
将来意说明，春桃再三嘱咐顾颜心注意安全，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顾颜心按耐住心中的惶然，朝着玉如笑了笑玉如倒很是亲和，拉着她的手闲话一番，又细细说了一些行为举止的注意事项。
等到华灯初上，玉如让顾颜心躲在屏风后，近距离实地观察，揣摩她刚刚教给她的那些行为举止。
等夜已渐渐深了，玉如打发走房中的客人，接下她要接的，是过夜的客人，顾颜心一个黄花大闺女，显然已不适合继续留下 。
她摆摆手，表示今日教学结束，让小厮将顾颜心原路从角门送出。
出了望春阁，顾颜心摸了摸咕咕直叫唤的肚子，又溜达到春桃的馄饨摊子，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和春桃交流一番，得了许多鼓励，这才鼓足勇气往回走。
她一路走一路不断在心中复习着玉如教的眼神，手势的要点。
不多时，便回到竹楼。
望着窗户透出的烛光，心知美人师父在里面，顾颜心放在门扉上的手，又怂怂的收了回来。
这样收了放，放了收，反复许多次。
脑子里蹦出春桃那句——脸皮要厚！
深吸一口气，顾颜心猛然推开门。
太一依在椅背上，他早就知晓顾颜心在外面，此时见她进来，也不惊讶。
淡淡看她一眼，“去哪里了？今日回来这么晚。”
嘴里问着话，手上的动作并未有丝毫停歇。
雕刀飞舞，灵巧的刻出木人身上繁复的衣饰。
又是那个木人！
顾颜心瞟了一眼，美人师父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在雕这个木人，雕了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有雕出木人清晰的五官……
仅能从衣物发型判断，这个木人是个女子，可……究竟是谁？
她忆起今日所学，不再纠结木人的问题，翘起尾指，两只指头捏着裙裾的一角。
学着玉如的模样，袅袅婷婷的往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