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刚刚迈过门槛,顾颜心极力回想,到底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来着?
脑子一时有些懵,脚步便乱了。
右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去。
“啊~”
惨叫一声,顾颜心紧紧闭上眼,心想完了完了,要在美人师父面前出丑了。
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一个带着莲香的怀抱,将她抱了满怀。
拽着太一的衣襟,顾颜心眨巴眨巴眼,暗衬,现在该怎么办?
脑袋里千回百转,百转千回。
刚想站直了身子,突然忆起,要让美人师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本着脸皮要厚的原则,心一横,牙一咬,顾颜心头一歪,干脆直接的扒在太一怀里。
太一搂着她,见她半天不起来,还以为她不舒服。
“怎么了?”垂眸,他眼含关切。
顾颜心学着玉如,颤巍巍翘着兰花指,“你猜~”
尾音拖得长长的,可配上她清脆的嗓音,说不出的别扭。
她鼓足勇气,抬头,对上太一的眼
拼命眨巴眨巴眼,心想,抛媚眼,好像是这样吧?
太一微微挑眉,有些不解。
顾颜心这是怎么了?眼皮直抽筋?
大手覆上她的额头,暗衬,莫非发烧?脑子不太正常?
瞧美人师父的反应,顾颜心不由垮下双肩。
得,什么魅惑,什么娇软,美人师父除了觉得她有病,啥也没感觉到!
泄气的站直,她也不好意思再赖在他怀里。
“说吧,怎么了?”
太一看着她,今夜顾颜心如此反常,定然有事发生。
“我,我……”
顾颜心垂头揉着裙摆,纠结半天。
“夫子……明天让师父你去一趟。”
她小小声的说,头垂得更低。
心中满是挫败,她总不能直言,她发挥魅力,勾引美人师父,却不成吧!
“……”
太一慢腾腾的坐下,看着她。
他断定顾颜心藏在心里的,并非这件事,但他并不打算逼迫她说出来。
“知道了。”
淡淡应了一声,太一问,“今天这么晚,去哪了?”
“没去哪。”
顾颜心眼珠乱转,不敢说实话。
“就,就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点头,想了想,太一并不点破她的避重就轻。
小女孩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
“早点休息。”
施施然起身离开,太一并未放在心上,明日查上一查,自然什么都清楚。
望着美人师父离开的背影,心中飘过算命先生的话,登时一紧。
顾颜心跺了跺脚,骤然喊了一声。
“美人师父!”
上楼的太一,扶着楼梯的栏杆,微微侧身。
“嗯?”
她本就是一时冲动,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脑子一抽,顾颜心脱口而出:“对不起!那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挑眉,太一没想到顾颜心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点点头,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知道了。”
他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
顾颜心站在楼下,看着月白的衣角消失在楼梯拐角。
一巴掌拍自己脑袋上,顾颜心哀嚎,她怎么这么蠢?
那件事,她不提,美人师父不提,也就过去了。
好端端她提那件事干嘛?
岂不是承认,那天她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心中郁闷,顾颜心在楼下徘徊很久,依旧觉得烦闷,又跑院子里。
靠在摇椅上,望着天上的圆月,一摇一摇。
折腾很久,总算慢慢沉入梦乡。
身后的门无声的大开,太一缓缓走了出来。
伸手抱起睡熟的顾颜心,将她抱回房间。
望着月色下,那张小脸,不知梦到什么,眉头紧紧的拧着。
太一长叹一声,伸手揉着她的眉心。
见她渐渐舒展开眉头,才起身吹灭烛火离开。
第二日一早,顾颜心一睁眼,不由愣了愣。
她记得自己是在院子里睡着,怎么一睁眼却是在床榻上?
鼻尖是若有似无的莲香,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颓了许久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
莲花香……美人师父的味道。
心底跃起一丝丝窃喜,美人师父果然是在乎她的。
想通这一点,顾颜心抱着被子,一个人坐那傻笑半天。
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瞧上学堂的时间快要到了,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胡乱洗漱一番,咚咚咚跑下楼,一开门,就见美人师父背对她,站在院子里。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晨露浸湿了他的衣摆。
顾颜心强行止住前冲的身体,抚了抚头发,又理了理裙摆。
谨记着玉如的话,慢慢悠悠的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告诫自己,要优雅,要从容。
太一看着她迈着小碎步,像是怕踩死蚂蚁一般。
微微蹙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颜心昨日和今日这般反常,看来需得好好查一查她口中那个熟人。
抬头看看天色,太一慢悠悠提醒。
“迟到了夫子的板子,师父可不会替你挨。”
淡淡的声音,在晨曦的雾气里,显得有些飘渺。
顾颜心愣了愣,背后陡然恶寒。
夫子的板子……她想起戒尺打在手心的疼,不由瑟缩了一下。
一把提起裙摆,顾颜心哪里还顾得上仪态,赶投胎一般往前冲。
一边跑,一边急得跺脚。
“美人师父!你快点!”她本就起晚了,按美人师父这般悠闲的步子,不被夫子抽戒尺,才怪!
太一看着火急火燎往前跑的顾颜心,失笑的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夫子前到了学堂。
夫子抱着书卷,从廊角转来,一抬头,对上太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愣了一瞬。
他打量着一袭月白衣衫的太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犹记得,两人在顾颜心入学前见过一面,此后时光悠悠,数年光阴转瞬即逝。
如今,他青丝已生白发,而这位公子,一如曾经,不曾改变分毫。
吩咐一名学子带着大家诵读,朝太一拱手做礼,请他跟着自己移步偏厅。
“敢问夫子,可是发生了什么?”
太一回礼,姿态放得很低。
说着,递过去一个小木盒。
夫子怔了怔,连忙推拒。
“颜心顽劣,这些年多得夫子教导,甚为感谢!”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枚鸦黑的墨条。“小小心意,望夫子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