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心摇头，一把拔下发髻上的金钗。
她将钗子抵在脖颈，“美人师父，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
手抖个不停，顾颜心害怕，却又极力表现得不那么害怕。
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即便你在这最后，依旧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一下。”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赴死……”她哽咽着，“我，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说着，闭上眼，心一横，手中金钗向着自己胸口刺去！
她脑海里浮出沈承业小小的，胖嘟嘟的声音，他说：“三日后，我们去同福楼吃糕点！”
她耳畔，响起春桃姐的呼唤，她喊着：“我等你回来！”
幽幽叹了口气，一切的约定……她再也无法实现了。
眼瞧着金钗就要刺入胸口，斜斜飞来一块玉珏，将顾颜心手中的钗子打掉。
“啊！”她毫无防备，惊叫一声。
顾颜心低垂着头，望着落入珈南海的金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整个人僵硬了一瞬。
良久，她再抬头，眼里光华闪动，神色委屈极了。
“美人师父……”
伸手拉住太一的袖子，顾颜心嘴角微微上翘。“你不想我死，对不对？”
“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太一任由她拉着，眼眸里神色复杂。
顾颜心歪着头，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撒娇般扯了扯太一的衣袖。
“美人师父……你说过，你会一直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她的嗓音一如黄莺般动听，尾音上翘，带着一丝媚意。
太一不语，他目光落在顾颜心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眼前，是他熟悉万分，一手养大的顾颜心。
但，同样的容颜，同样的声音，她给他的感觉却十分陌生。
这样的感觉，在那个萤火漫天的夏夜，也曾经出现过。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微微眯眼，望着她忽闪忽闪的眼，太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结印的双手停了下来，他一把扣住顾颜心的手腕。
“你是谁？”
冷淡的语调里，夹着一丝愠怒。
顾颜心踮起脚，伸手勾住太一的脖子。
“美人师父，我是顾颜心啊……”
她幽幽吐气，嗓音越发柔软，像是一汪春水。
太一将遮住她眼眸的碎发拨开，唇角勾起。
下一秒，直接掐住顾颜心的脖子。
“神尊！”
绛年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眼瞧神尊眼里杀意沸腾，吓得她赶忙上前阻止。
“顾颜心是重塑封印的关键！”
她去扯神尊的手，好不容易将顾颜心从神尊手里救下。
顾颜心咳了半晌，才止住咳嗽。
一双眼因难过而泛起水雾，委屈的望着太一。
“美人师父……你，你为何这般对我？”
太一不语，看着她，面色越来越冷。
他右手微张，承影剑陡现！
顾颜心吓得退了一步，哆嗦着，“美人师父……你，你要杀我？”
愕然的看着太一，顾颜心一脸不敢置信。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满脸凄楚。
“你是谁？”
太一声音越发沉，冷凌凌的。
绛年揉了揉后脑，很是不解。“她是顾颜心啊！”
“神尊，顾颜心自愿赴死，献祭心头血，重塑七宝琉璃杵的封印，因此我将她从凡界带到归墟来。”
指了指不远处，静静悬浮在归墟珈南海上的七宝琉璃杵，绛年解释道。
“自愿赴死，献祭心头血……”太一神色微动，睫毛颤了颤，缓缓阖上眼。
再睁开，他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满是苦涩。
“当年，她自愿赴死，献祭心头血，便说过，来生，与本尊如商参，永生不复相见！”
揉了揉眉心，太一神色寂寥，“是本尊……强求了。”
“一切皆是虚妄，一切皆为执念。”
顾颜心一双泪目望着他，“美人师父，你怎么了？”
承影一晃，剑尖直抵在顾颜心胸口。
“求不得……太虚幻境，果然名不虚传！”
太一冷笑，神色越发凌厉。
“美人师父，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戚戚哀哀的的哭个不停，顾颜心眸光里满是懵懂，她不敢相信，美人师父竟会用剑指着她。
绛年在一旁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顾颜心，看神尊的意思，她又不是顾颜心？
脑子乱成一团，绛年实在闹不明白为何。
见顾颜心哭得抽抽噎噎，她只觉可怜，可神尊那般冷厉的神色，让她不敢多言。
“本尊最后问你，你究竟是谁？”
剑往前了少许，刺破了衣襟。
顾颜心僵在原地，半晌，神色一变。
“美人师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唇角勾起，笑容透着一丝诡异。
太一却不答，他眸光落在顾颜心身上，像是隔着山河岁月，望着失去的曾经。
敏锐的察觉他的犹豫，她掩唇，吃吃的笑个不停，“美人师父，你真的要杀我吗？”
露出一个俏皮的笑，顾颜心歪头看着他。
她后退一步，避开了承影，施施然走到太一面前。
手指在他脸庞抚过，顾颜心凑得很近，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
“美人师父……你真的要杀我吗？”
神色转为哀伤，顾颜心嗓音越来越柔。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有多爱你……你舍得杀我吗？”
“你说过，你会一直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你忘了吗？”
顾颜心握住他的手，伸出小拇指勾住太一的小拇指。“我们……拉过钩的……”
见太一没有丝毫回应，顾颜心泫然欲涕。
“美人师父……”
她唤着，一双眼，因泪光，显得分外明亮。
太一伸手，悬在半空，良久，极缓慢，极缓慢的落在她黑发上。
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眼眸弯起，顾颜心眼里满是得意。
她顺势靠进太一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美人师父，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抚摸着长发的手，顿了顿，太一睫毛颤动。
他沉默了很久，端肃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痛苦的神色，声音轻得好似雪花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