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这三个字,穿越百年的时光,带着迟来的歉意,在空中缓缓散开。
他怀里的顾颜心,听得这句话,却脸色大变!
她一扭身,不知怎么做到,竟生生飘出丈余。
太一执剑,一步步踏上前来。
顾颜心一步步后退,浑身开始颤抖。
面对他冷峻如山岳般的气势,顾颜心咬牙,大喝:“你,你说过,会一直一直在这里陪我的!”
“本尊说过,会一直一直陪着顾颜心。”太一垂眸,看着手中的承影,神色漠然。
“你,是真正的顾颜心吗?”
此话一出,顾颜心整张脸瞬间变白,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瞪大双目。
“你!”她咬牙,最终,神色软了下来。
“只要你愿意,我会是真正的顾颜心……”
黄莺般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和顾颜心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只要你愿意……”
太一挑眉,冷笑。
“不尊不愿!”
“太虚幻境,虚妄万千。”太一悠然向前,随着他每近一步,顾颜心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想来,这一幻境,是八苦中的求不得所化。”
他点破眼前顾颜心的身份,神色再无半丝犹豫。
顾颜心咬着下唇,眸光落在绛年身上。
下一刻,一直呆在一旁的绛年,抽出长鞭,向着太一袭来!
只见太一身形晃动,避过长鞭,伸手,在绛年眉心一点。
“破!”
随着这声短叱,绛年应声碎成万千光华!
“你,你……”
顾颜心倒退两步,不敢置信。
太一直接欺身上前,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承影疾风一般,直抵在她胸口。
她一动也不敢动,杀意顺着剑尖,蔓延而来。
顾颜心吞了口唾沫,尤有不甘道:“美人师父,你,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我爱你啊!只要你愿意,我们明明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顾颜心,早已死去。”
太一神色沉郁,一字一顿,“为了四海八荒,天下安宁,她早已死在百年前。”
“你不是顾颜心,你不过是本尊百年执念所化,求不得的虚妄。”
她脸上敛去楚楚可怜的神色,目光变得有些冷。
“当年,你以情设局,处处诱导,让她爱上你。”顾颜心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嘲讽。
“顾颜心知道真相后,几经挣扎,却依旧为你而死……”
“你说你心怀愧疚,数百年无法放下。如今,我给了你机会,你明明可以选择在这里一直陪着顾颜心,你却偏偏要戳破这一切!”
“本尊做错的自会弥补,何须沉湎于区区幻境!”
太一话音刚落,手中承影剑如疾风般,直刺顾颜心胸膛。
“噗嗤”一声轻响。
顾颜心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再抬头看向太一。
“你……”
她嘴唇抖动,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她整个身体,从胸口的伤处,射出刺目的光。
微微垂眸,避开这光,太一再睁开眼,已然置身水中。
碧绿的水草,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水中飘荡。
承影寒光一闪,斩断束缚住自己手脚的水草,太一向着不远处的相辰玥游去。
水波荡漾,相辰玥悬在水中,一脸恬静,像是陷入一个美梦。
她周身被水草裹住,整个人好似在一个巨大的绿茧里。
身旁飘荡的水草,缝隙里闪过星星点点的白。
太一将裹住她的水草斩断,随手挑开一处密密的水草。
一具具被水草缠绕的白骨,现了出来!
“果然……”
揽住相辰玥,太一不再耽搁,直接向水面游去。
“哗啦”一声巨响,两人破水而出。
见本该在上面的司昀和冥若凝,不见了踪影,太一微微蹙眉。
想了想,他划破指尖,在相辰玥额上画了一道符咒,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白玉栏杆围绕的水潭,溅起水花一片,太一又沉入水中。
少顷,他一手拖着一个人,破水而出!
将三人并排靠在栏杆旁,太一并指,指尖金光闪烁。
他速度极快的在空中连续画出符咒,随即点在三人额间。
“破!”
随着轻叱,三人浑身一震。
太一负手而立,目光幽幽,落在水波荡漾的潭面。
不一会,随着呻吟,相辰玥茫然的睁开眼。
“这……”她望着四周,有些不解。
刚刚明明身在宫中,她正陪着宋元熹吃月饼,怎么……
“醒了?”
清冷的嗓音从旁边传来,相辰玥的目光落在那袭月白的衣衫上,好一会,她总算记起。
她被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拖下水潭!
相辰玥几乎是跳起来,慌慌张张的跑到太一面前。
“神尊!”她结结巴巴,“这,这水里有古怪!”
太一轻抚着刻在白玉栏杆上,镜花水月几个字,面色冷沉。
相辰玥还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瞟见司昀坐了起来。
她登时一喜,立即跑去扶起司昀。
“辰玥?”
司昀看着她,茫然不已。
他,他不是从水草中将相辰玥救了回去,两人一起回了妖族吗?
怎么,竟还在这里?
环顾四周,司昀的眉越拧越紧。
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偷偷瞟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关切的相辰玥,脸庞上浮起一抹红晕。
在他的记忆里,他和辰玥,已经拜堂成亲……
“神尊!这是怎么回事?”
相辰玥跺脚,不知为何,她只觉心中空落落的。
“镜花水月。”太一叩了叩那几个字,“镜中花,水中月,一切皆是虚幻。”
“以你内深处,求而不得的遗憾凝成幻境。”
“若你沉湎于这虚无的幻境中,水潭将一点点吸取你的生命,直到你化为一具白骨。”
太一随手将一具白骨抛了过来,那白骨摔在地上,登时四散碎裂。
相辰玥看着滚落在脚边的骷髅头,握紧双拳。
原来……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抹了抹有些润的眼角,相辰玥心神有些恍惚。
脑海里,宋元熹那张带笑的脸时隐时现,她心中难过,倒宁愿自己不曾醒来。